写了四个字:三日内归。
写完,她想了想,又加一行:
喝药,别来。
阿芜接过,如释重负。
“这才像话。”
浮梦:“……”
她怎么觉得自己被一个药童教了。
阿芜走后,回春堂迎来一个特殊病人。
一名御前司黑衣人。
他不是走进来的,是被人丢进来的。
丢在门口,脖颈上挂着一枚木牌:
请沈梦姑娘救命。
落款没有名字,木牌上却有冷香味。
沈砚。
黑衣人腹中毒发,脸色青白,胸口插着一枚细针。针不是杀他的,而是吊命的。若拔,立死;若不拔,半日内毒入心。
这是试题,也是挑衅。
沈砚要看她救不救御前司的人。
若救,她医术底细会暴露更多。
若不救,黑衣人死在回春堂门口,御前司便有理由封铺。
浮梦笑了一下。
“抬进来。”
卢潜低声:“夫人,明显是局。”
“我知道。”
“那还救?”
“不救,他就死得太容易了。”
她亲自验毒,毒很杂。
冷香引、苍乌根、半味封声散,还有一丝青骨藤。
毒不死人,为了模拟崔逢青针阵毒发的一角。
沈砚把崔逢青旧毒拆了一丝,做成病题送来。
浮梦眼神冷下去。
“青鲤,关门。”
门一关,外头病人议论纷纷。
浮梦取刀,先保命,再解毒。她没有完全解,只压住毒势,让黑衣人醒来。
那人睁眼,第一反应是咬毒囊。
青鲤早已卸了他的下颌。
浮梦坐在榻边。
“沈砚让你来的?”
黑衣人不能说,只能瞪她。
“他让你带话?”
黑衣人眼神微动,浮梦取出纸笔。
黑衣人不写,她拿起那枚吊命针。
“我拔了?”
黑衣人终于动手写:
灯在归鹤楼。
照骨灯在归鹤楼。
这句话可信,也不可信。
沈砚送来消息,是要引她去归鹤楼。
他知道她会去,她也知道他知道。
好。
浮梦问:“今晚?”
黑衣人不写,她把针拔出半分。
他立刻写:
子时。
写完,人又晕过去。
浮梦把针重新压回去。
卢潜问:“去吗?”
“去。”
“这是陷阱。”
“照骨灯也是陷阱里唯一的灯。”
卢潜揉了揉眉心,自从跟了浮梦,他发现“陷阱”二字已经失去劝阻意义,只剩提醒作用。
傍晚,沈归鹤亲自来了回春堂。
他仍穿掌药衣,神色阴冷,身后跟着沈良和数名药卫。
“沈梦,你私救御前司暗卫,夜闯归灯坊,扰乱药棚,已犯沈氏三条族规。”
浮梦坐在柜后。
“我不是沈氏内支。”
“你用沈氏药籍入城。”
“旁支。”
“旁支也归族规管。”
浮梦笑了。
“那请问沈归鹤先生,族规哪一条写着,不许救人?”
沈归鹤脸色一僵,围观病人都看着。
他若说不许救御前司,得罪御前司;若说许救,那便不好拿这事问罪。
沈归鹤换了话题。
“你冒称回春堂,又与北庭逆案同名,意图何在?”
终于来了,回春堂这个名字,迟早会被拿出来。
浮梦不慌。
“北庭有回春堂?”
沈归鹤冷笑:“你不知道?”
“天下重名的铺子多了,长安有平安坊,苍梧不能有平安巷?”
病人中有人附和。
“就是,回春二字又不是他家的。”
“救命铺叫回春,有什么奇怪?”
沈归鹤道:“那为何规矩也同北庭回春堂相似?”
浮梦看向卢潜,卢潜立刻拿出一卷旧医规。
“急症先治、钱后算,出自前朝《济生旧令》第三条;毒伤留样,出自苍梧沈氏早年验毒规;药假一赔十,出自民间药契。沈先生若要说这些都属北庭逆案,需先把天下医书烧一半。”
沈归鹤脸色发青,浮梦赞许地看了卢潜一眼。
书生吵架,好用。
沈归鹤知道今日拿不住她,冷声道:“三日后,沈氏族会。你若真是沈氏旁支,便来验籍论药。”
浮梦道:“没空。”
沈归鹤怒极反笑。
“你不敢?”
浮梦叹气。
“你们怎么都只会这句。”
她看了眼满堂病人。
“三日后,我要开铺义诊。”
沈归鹤一怔。
浮梦继续:“苍梧瘴病重,沈氏内支若有空开族会,不如一起坐诊。归鹤先生若敢来,我给你留一张桌。”
这句话比拒绝更狠,她把沈氏族会,改成了苍梧义诊。
沈归鹤甩袖离去。
夜色落下时,回春堂后院,青鲤替浮梦换夜行衣。
“夫人,真去归鹤楼?”
“嗯。”
“要不要叫将军?”
“不叫。”
“他会来。”
“他在蛰谷,不知道。”
青鲤沉默,浮梦看她。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青鲤低头,就在这时,后窗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浮梦转身。
窗外,崔逢青站在夜色里,脸色很冷,手里拿着她那张写着“忙”的纸。
浮梦看向青鲤,青鲤望天。
崔逢青翻窗进来。
“忙?”
浮梦:“……”
她忽然觉得,比起沈砚的陷阱,眼前这个更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