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欢迎?”墨菲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但语气软了不少。
“不是……我是说,你是不是特意来看我的?”
墨菲靠在沙发靠背上,两条腿一伸,大爷似的晃了晃:“对呀,我在萨瓦迪卡学蝌蚪文,学得我都快成蝌蚪了。所以打算过来找你长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当然可以。”星优几乎没有犹豫,“住多久都可以。”
墨菲看着她那双还带着水光的眼睛,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她故意笑得很夸张:“我就知道你也很想我吧?”
星优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太大力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可她的眼眶里又续上了水,薄薄的一层,没流下来,就那么停在睫毛上。
墨菲啧了一声:“哎呀,怎么又哭了?现在怎么成了小哭包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多厉害呀,把人家怼得哑口无言,现在怎么这么敏感了?”
星优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就是现在比较容易哭。情绪上来了就自己流眼泪,我也控制不住。”
墨菲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努力想笑却笑不出来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是不是还没忘了她?”
那句话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星优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不是慢慢涌出来的那种,是猝不及防的、像水龙头被拧开了一样。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哽咽。她用力摇头又点头,最后抬起手,擦那些流不停的眼泪:“墨菲……我这里还是很疼。”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那动作很小,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重量。墨菲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些准备好的、插科打诨的、转移注意力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她发现自己一句也说不出来。她看着星优哭得肩膀都在抖,终于叹了口气,然后也红了眼眶。她伸出手,把星优拉进怀里,用力地抱着。
“我知道。”墨菲的声音哑了,她吸了吸鼻子,“不过我也没办法。”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一个哭得停不下来,一个忍着也忍不住。房间外面是美丽国傍晚的天,蓝得过分干净,里面是两个人埋着头流泪的声音,闷闷的,湿漉漉的,像下了一场没带伞的雨。
过了好一阵,墨菲忽然松开星优,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声音还带着鼻音:“优优,我饿了。十九个小时飞机,我连个面包都没吃。”
星优被她这句话逗得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一声。那笑带着泪花,鼻子下面还挂着一道水痕,看起来又狼狈又好笑。她抬手抹了一把脸:“飞机餐能吃就不错了,还挑。”
墨菲理直气壮:“当然挑,我可是付了钱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都笑了。星优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用纸巾胡乱擦了擦眼睛:“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你来了,光让你跟着哭了。”
墨菲跟着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行,那说好了,今天你请客,我不掏钱。”
“你来美国,我怎么可能让你掏钱。”
“那倒也是。”
两个人拿了外套出了门。墨菲走在星优旁边,落后半步的距离,在拐过一个路口时,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街对面——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正蹲在路边系鞋带,动作自然得像任何一个路人。墨菲移开目光,心里轻轻啧了一声:陆霏依啊陆霏依,不得不说你确实做的可以,只是可惜,世事无常呀!亲姐妹怎么解呀。
她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追上星优,拍了拍她的肩膀:“前面那家店我看门头还行,要不就那家吧?”
星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那家不错,我吃过几次。”
路灯亮了。墨菲走在星优旁边,在一段短暂的沉默里,她忽然想起陆霏依电话里那句“我没有找小三”。她以前是不信的,可现在她信了。她甚至觉得那笔“每月十万”的钱,自己收得有点心虚。她帮不了她什么,因为这一局她也不知道怎么解。
“优优。”墨菲开口。
“嗯?”
“逃子的事,我会帮你一起找的。”
星优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映在她侧脸上,刚刚哭过的痕迹还没完全褪尽,像一层薄薄的潮气。“好。”她说,声音很轻,却比刚才稳了一些。
墨菲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并肩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在身后拖成两道细细的线,偶尔交叠,偶尔分开。像两条从同一个起点出发的线,绕了好大一圈,终于又走到了同一个方向。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这个陌生城市特有的干燥和凉爽。墨菲吸了吸鼻子,心想:陆霏依呀,陆霏依呀,你爹真是造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