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到美丽国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她住再星优公寓的次卧。房间不大，但窗户朝南，阳光好的时候能在地板上铺开一整片暖洋洋的光。

这一个月里，她们一起做了很多事。去超市买菜，陪着星优去学校旁边的咖啡店写作业，周末的时候开车去郊区看了一次向日葵田。星优比以前话少了，但她笑的时候还是能笑出那种弯弯的弧度。墨菲有时候看着她，会恍惚觉得一切都没变——她还是那个在香港酒店里抱着林逃子叫她“墨菲姨姨”的星优。

可有时候墨菲又会发现一些细微的、让她心里一紧的东西。比如星优偶尔会在晚上九点以后忽然安静下来，坐在沙发上发呆，像是在等什么。墨菲问她“怎么了”，她会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有点困”。然后她就回房间了，灯关得很早。墨菲没有跟进去看过。她不知道星优在房间里做什么——是睡着了，还是坐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她不敢问，怕问多了星优会察觉什么。

这一个月里，她一次都没有见过老周说的那种“人格分裂”的迹象。她开始怀疑陆霏依是不是搞错了，或者老周的判断出了偏差。有一次她趁着星优去洗手间，拿出手机，点开和陆霏依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姓陆的你是不是骗我？我来了一个月了，也没见星优人格分裂。最好别让我发现你骗人。”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假装在喝茶。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陆霏依的回复：“也许是因为你到了，她好转了。再说我有必要用每月付你十几万骗你过去吗？”

墨菲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心里火气泄了一半。她想了想，也对。陆霏依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让人气得牙痒痒，但是想骗人，也不应该给钱骗呀！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墨菲撇了撇嘴，又打了一行字：“也对。那没事了。记得按时发钱。退下吧，我和优优玩啦。不用回信息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正好星优从洗手间出来，一边擦手一边问她：“你笑什么呢？”

“没笑什么。”墨菲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就是想到明天吃什么了。”

“明天吃什么？”

“还没想好，所以才笑。生活要有期待，懂不懂？”

星优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摇了摇头也笑了。

与此同时，在大连。

娇娇奶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举在面前，屏幕里是周姐那张笑眯眯的圆脸。两个人已经聊了有一阵了，从今天天气不错聊到最近菜价又涨了。娇娇奶奶靠在沙发靠垫上，一边聊一边时不时看一眼在旁边地毯上玩玩具的娇娇。小丫头正骑着一辆红色的儿童摩托车，嘴里发出“嘟嘟嘟”的配音声，两条短腿蹬着地板在客厅里转圈，撞到茶几腿也不停，一拧车头继续往前冲。

“你看她，”娇娇奶奶把手机微微转了个角度，让周姐能看到娇娇，“活像个小土匪，上蹿下跳的，一刻都闲不住。”

屏幕里传来周姐的笑声：“小孩嘛，这样才健康。你看金诺，太文静了。”

周姐把手机镜头往下挪了挪，画面里出现一个小女孩，穿着浅粉色的家居服，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绘本，手指正指着上面的字，嘴里念念有词。听到周姐叫她，她抬起头来，冲着镜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声音也轻轻的：“奶奶。”

“哎——金诺好！”娇娇奶奶冲着屏幕挥了挥手，然后扭头朝客厅里喊了一声，“娇娇！快过来！妹妹在视频里呢！”

娇娇正骑着摩托车冲到客厅另一端，听到奶奶喊她，立刻一个急转弯，两条短腿蹬得飞快，“嗒嗒嗒”地跑过来，一把从奶奶手里抢过手机，举到自己面前，冲着屏幕就是“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妹妹！妹妹！”她喊得又脆又亮，嘴唇上还沾着刚才吃饼干留下的碎屑，全糊在了手机屏幕上。

娇娇奶奶赶紧把手机从她手里夺回来：“行啦行啦，哎呀弄得到处是你的口水！”她用手袖擦了擦屏幕，又对着镜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喜欢的就上去亲。”

周姐在那边笑得合不拢嘴：“多好啊！我还希望金诺也外放一些，金诺太内敛了，只隔着屏幕比划，也不敢真亲。”她把镜头转向金诺，“金诺，跟姐姐比个心。”

金诺听话地抬起两只小手，在头顶比了一个没闭环的心形。像一颗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可她那认真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小小的脸微微仰着，眼神亮亮的。

娇娇一看金诺比心，立刻也把两只小胖手举过头顶，比了一个圆滚滚的、比金诺大了好几圈的心。“妹妹！心！”她喊了一声，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又“嗒嗒嗒”跑回客厅角落，从地上捞起一辆红色的摩托车，又跑回屏幕前喊：“妹妹！给你！骑！”

周姐在那边笑出了声：“金诺，你看娇娇姐姐多喜欢你，还要把自己的玩具给你。”

金诺歪着脑袋看了看屏幕里那辆红色的摩托车，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那排整整齐齐的毛绒玩具。她伸手拿起一只棕色的小熊，举到镜头前，学着娇娇的样子说：“姐姐，给你。”

两个小女孩隔着屏幕交换玩具——一个举着摩托车，一个举着小熊，谁也没真的拿到对方手里那个，却都像是已经收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礼物一样，笑得眼睛弯弯的。娇娇奶奶趁机把手机从娇娇手里拿回来，对着镜头说：“行了行了，你们两个隔着屏幕都能玩到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