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我们只是保镖，没有医学背景，无法给出专业诊断。但根据我们这段时间的观察——她白天和晚上的生活方式完全不同、记忆不互通、社交圈子完全割裂——这些迹象都符合分裂症状的特征。当然，具体情况还需要找精神科医生进一步确诊。”老周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我们建议，最好还是带她去看医生，确认一下她的状况。”

霏依听完，很久没有开口。老周几乎能听到她呼吸的声音，那声音平稳，却比平时浅一些。然后她说：“我知道了。麻烦你们继续保护她，别让她发现自己被跟着。”

“明白，陆总请放心。这边一切照旧。”

“好。辛苦了。”

老周没有多说。他在这一行待得久了，能听出什么话该接，什么话不该接。他简单回了一声“明白”，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霏依握着手机，在书房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午后变成了傍晚。她又开始抖了，不是剧烈地抖，是一种很细微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抖。她把手按在桌面上，用力地按着，可那股颤抖还是顺着指节往上蔓延，一路爬到肩膀。

老周说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晚上的林小姐不认识白天认识的人”“白天的林小姐不认识酒吧的酒保”“这些迹象都符合分裂症状的特征”。她想起那些年星优在她身边的样子，总是笑着的、眼睛亮亮的、像一只永远不会累的小鸟。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那样的，不知道她第一次走进那家酒吧是什么时候，不知道她第一次化那个浓妆是什么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她把她推开了。推开得那么彻底，彻底到连她生病了都不在她身边。

逃子丢了，她知道她一定非常难过。她分裂出了一部分自己，替她去做她白天不敢做的事，替她去释放她白天不敢释放的情绪。那不是逃子丢了才开始的，那是更早之前就埋在土里的种子，是她亲手浇的水。她把星优一个人留在香港，让她在酒店房间里度过那些漫长的时间；她抛开了她，连告别都没有；她让星优在电话那头等了一整年，等到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她不说，星优就不会痛。可她没有一天是快乐的，没有一天是完整的。她把自己压碎了，碎成两半，一半撑着活下去，另一半在夜晚替她哭。

霏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不再抖了，可她的手心冰凉，像握住了一块冰。她忽然很想听听墨菲的声音。那个总是没心没肺笑着的人，那个骂她“找小三”的人，那个陪着星优在泰国海边坐了一整夜的人——她也许能给她一句答案，告诉她该怎么办。

她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才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会转到语音信箱。

然后，墨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慵懒：“喂？谁呀？这个点打电话——”

她顿了一下，似乎认出了来电显示，声音忽然变了调：“……我靠，陆霏依？”

“嗯，是我。”霏依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哑得多。她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声，“墨菲。”

“你居然给我打电话？”墨菲的声音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是应该躲在京都搂着你的三姐快活嘛？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霏依沉默了几秒，窗外的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穿过玻璃，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她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话在里面挤着，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拽不出头。

她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空，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墨菲在那头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语气放缓了一些：“喂？你还在听吗？怎么了这是？哑巴啦。”

“墨菲。”霏依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停顿了很长时间。

“……叫魂嘛。”墨菲的声音彻底变了，那些懒洋洋的调子全收了起来，“你大姐我听着那，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墨菲一点不给面子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