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过身,背靠着栏杆。远处的沙滩上,星优还坐在那里,背影还是那么孤单,那么落寞。墨菲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无力感。她帮不了她。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知道有些事情需要星优自己去体会,去熬过去,去走出来。就像伤口需要时间愈合,疤痕需要时间淡化。她可以陪着,但不能替她疼。
人们总以为每一段故事都必须有清晰的结局,相爱就应该白头偕老,努力就必须成功,相遇就不能错过。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圆满。她终将会明白,有时经过就是结果。生命里有些人的出现,本就不是为了陪你走到终点。她们只是途径你的世界,教会你一些东西,然后离开。
墨菲不知道星优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道理。也许很快,也许很慢,也许一辈子都想不通。
京都
霏依坐在卧室的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院子里那棵樱花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张照片——一个人,坐在沙滩上,背对着镜头,短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后颈那截白皙的皮肤。
她的星优。她的宝宝。她的那个总是笑着、眼睛亮亮的、像小太阳一样的小人儿。此刻一个人坐在异国他乡的海边,背对着整个世界,连哭都不肯让人看到。
霏依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没有擦,就那么让它们流着。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砸在那张照片上,砸在星优那个孤寂的、落寞的、被风吹乱了短发的背影上。
她很抱歉。她知道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漾不开。可她只有这几个字,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她不能告诉星优真相,不能告诉她“我是你亲姐姐”,不能告诉她“我们这辈子都不能在一起了”。她只能推开她,只能让她恨自己,只能让她以为自己是那个先变心的人。这样她就能往前走,就能去认识新的人,就能忘掉自己,开始新的生活。
她不想让她受伤。从来都不想。从认识星优的那天起,她就在努力保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不让她受一点伤害。她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给她最好的保护,最好的生活。她以为这样就能护她一辈子。可到最后,伤害她最深的人,是她自己。
霏依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照片里的那个背影,她看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她心里——星优微微佝偻的脊背,垂在身侧的手,被风吹乱的短发。她多希望自己此刻能站在那个沙滩上,能从后面抱住她,能在她耳边说“宝宝不哭,姐姐在”。可她不能。她只能坐在这里,在几千公里外的城市里,在黑暗中,一个人流泪。
无能为力。这四个字太重了。重到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压垮。她曾经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以为只要她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可现在她知道了,她什么都做不了。她不能改变血缘,不能改变伦理,不能改变世俗的眼光。她只能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一个人坐在海边,哭。然后她坐在这里,陪着她哭。
夜深了。海风越来越大,吹得沙滩上的细沙飞扬。星优还坐在那里,没有动。墨菲还站在阳台上,远远地看着她。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墨菲拿出来看,是陆霏依发来的消息。
「她会好起来的。」
墨菲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她想起星优刚分手那几天,每天哭,哭到喘不过气,哭到要去医院吸氧。她想起星优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装进箱子里的样子,那么贵的包,那么贵的表,她看都不看一眼,就那么装进去了。她想起星优说“是我自己的问题”,想起她说“陆霏依喜欢Winki也不是Winki的错”。她那么好,那么善良,那么为别人着想。可那个人不要她了。
墨菲吸了吸鼻子,打字。
「会的。只是需要时间。」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房间。她拿起一条毯子,推开阳台的门,沿着沙滩的方向走去。她不想再远远地看着了,她要去陪着她。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安慰,就坐在她旁边,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走到星优身边,把毯子披在她肩上,然后在旁边的沙子上坐下来。星优转过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你怎么来了?”星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睡不着。”墨菲说,“来陪你坐一会儿。”
星优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头靠在她肩上。墨菲挺直了脊背,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海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远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墨菲。”星优的声音很轻。
“嗯。”
“我会好起来的。”
墨菲想起手机里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想起自己刚才打的“会的,只是需要时间”。她把那两个字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嗯。”她说,“我知道。”
星优没有说话。她靠在墨菲肩上,闭上了眼睛。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在海风的吹拂下微微颤动。
墨菲看着远处的海面,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可她觉得,天总会亮的。也许不是明天,也许不是后天,但总有一天,那片海会被阳光照亮,就像星优心里的那道伤口,总有一天会结痂,会愈合,会变成一道浅浅的疤。提醒她曾经爱过一个人,曾经被一个人伤过,曾经在异国他乡的海边,一个人哭了很久。
夜还很长,可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