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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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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的瞬间,霏依正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颗白色的药片。

安眠药。医生开的,第四天了。每天一片,睡前半小时。她以前从不吃这些东西,她的睡眠一向很好,沾枕头就能睡着,一觉到天亮。可那是以前。那是那些事发生之前。那是她还不知道星优是她妹妹之前。

现在她的睡眠碎了。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像没睡。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星优的笑,星优的泪,星优叫她“姐姐”时的声音。然后她会在凌晨三四点突然醒来,没有任何预兆,像有人按下了开关。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就那么躺着,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医生说这是急性应激障碍。说她的身体在经历一次巨大的创伤后,启动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说需要时间,需要休息,需要配合药物治疗和心理疏导。霏依听完,点了点头,拿了药,走了。

心理医生姓迷,看着三十来岁,说话慢条斯理,不像同龄人,反而像个慈祥的长辈。霏依第一次去的时候,在她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小时,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工作压力大,公司的事情多。迷医生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没有追问,没有评判。

第二次去的时候,霏依说到了失眠。说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像有一台永不停歇的放映机,反复播放着一些画面。她没说那些画面是什么。迷医生没有问。

第三次去的时候,霏依沉默了很长时间。她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一言不发。迷医生也坐着,陪着她,不说话。四十分钟后,霏依站起来,说了句“谢谢”,走了。

那是昨天的事。

今天,她还没有吃那颗药。药片在指尖,小小的,白色的,没有任何味道。她看着它,想着今晚能不能睡一个完整的觉——不是那种碎成渣的觉,是那种沉沉的、没有梦的、醒来能记得自己睡过的觉。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那样的觉了。

手机震动了。

霏依低下头,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新消息。发消息的人是墨菲。

「老板,星优今晚飞京都。十点二十的航班,凌晨两点五十到。她去见你了。」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颗安眠药还捏在指尖,小小的,白色的。她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星优。飞京都。凌晨两点五十到。来见她。

心跳开始加速。不是那种慢慢加快的,是突然的、剧烈的、像被人猛地踩下了油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肋骨,撞得她生疼。

手指开始颤抖。先是捏着药片的那只手,食指和大拇指,微微地抖。然后蔓延到整个手掌,整个手臂,像有什么东西从指尖开始,一路往上,爬过手腕,爬过手肘,爬进她的心里。这个症状是从那几天开始的——从那些报告之后,从她在医院醒来之后,从她发现自己再也不能见那个人的时候。每当她想到星优,每当她看到星优的名字,每当手机震动、屏幕亮起、那个熟悉的名字跳出来,她的手就会开始抖。控制不住的,像是有自己的意志。

她不想抖。她告诉自己不要抖。她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颤抖像长在了她身上,怎么都压不下去。

星优要来京都了。来见她。

凌晨两点五十到。

现在几点了?她看了一眼时间。从机场到这里,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也就是说,最晚凌晨三点半,星优就会站在门口。会按响门铃,会有人给她开门,会走进这栋房子,会上楼,会推开那扇门,会看到她。

霏依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腿碰到了床头柜,安眠药从指间滑落,掉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床底下去了。她没有去捡。她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是怕。她怕见到星优。怕看到她的脸,怕听到她的声音,怕她叫自己“姐姐”。

怕自己会忍不住。

忍不住抱她,忍不住叫她“宝宝”,忍不住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然后呢?然后星优就知道了。知道她们是亲姐妹,知道她们不能在一起,知道她们是……乱。

霏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能见。她不能见星优。至少现在不能。在她还没有学会控制自己之前,在她还没有学会把那颗心收回来之前,在她还不能听到“姐姐”两个字而不发抖的时候——她不能见星优。

她睁开眼睛,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一条黑色的裤子,一件白色的衬衫。她开始穿衣服,动作很快,快得像在逃跑。她不能待在这里了。星优要来,她必须走。不是出差,不是有事,是逃。她不知道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待在这里。

她拿起手机,给桃姐发了条消息。不是发微信,是发短信。她知道桃姐睡了,不想打电话吵醒她。消息很简单:「桃姐,公司有急事,我出差几天。」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车钥匙,走出卧室。走廊里很暗,只有墙脚的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她走过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楼下,桃姐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她在那里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下了楼,穿过客厅,推开大门。

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刺骨。十二月的京都,凌晨的气温接近零度。她穿着大衣,还是觉得冷。那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往外渗的。

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车库,驶上公路。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内投下明灭的光影。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不能回家,因为星优要去那里。不能去公司,不能去任何星优可能知道的地方。

酒店。她可以去酒店。随便哪家酒店。

她选了市中心的一家酒店,不是陆氏旗下的,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在哪里。她只想一个人待着,在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等星优走。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她下车,把钥匙交给泊车员,走进大堂。凌晨的酒店大堂很安静,前台只有一个值班人员,看到她进来,露出职业的微笑。

“女士,请问有预订吗?”

“没有。要一间单人房。”

“好的,请稍等。”

她站在前台,等着。手机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她没有拿出来看。她不敢看。她怕看到星优的消息,怕看到“姐姐我到了”,怕看到“你在哪”。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该怎么在屏幕上打出那些字而不让手抖。

“女士,您的房卡。七楼,702。”

“谢谢。”

她接过房卡,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电梯上行,轻微的失重感让她有些眩晕。她忍着,没有睁开眼睛。

七楼到了。她走出电梯,沿着走廊找到702房间,刷卡,推门。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发出微弱的蓝光。她没有开灯,关上门,在黑暗中走到窗边。

窗外的京都,在夜色中安静地沉睡。没有香港的灯火璀璨,没有维港的海面波光粼粼,只有零星的几点灯光,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夜色,看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

她拿出来看。是桃姐的回复:「知道了。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又开始抖。桃姐不知道她在躲一个人。桃姐只是以为她真的有事,真的要去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司事务。

霏依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在提醒她,她还活着。还活着,却不能见那个人。

凌晨两点五十。星优的飞机落地了。

霏依知道,因为她一直在看时间。从一点四十到两点五十,七十分钟,四千二百秒。她一秒一秒地数着,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

现在,星优应该走出机舱了。正在廊桥里,跟着人群往外走。她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眼睛很亮。她应该会一边走一边看手机,看有没有姐姐的消息。没有。不会有。

霏依闭上眼睛。她能看到那个画面。星优站在行李提取处,等行李箱转出来。她身边跟着保镖,帮她拎着行李。

凌晨的京都,冷得刺骨。她会裹紧羽绒服,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清晰可见。保镖拉开车门,她坐进去,车子驶出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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