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心里忽然疼了一下。很短暂,很轻微,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她愣了一秒,然后继续笑着,继续演她的戏。
她不知道,那个人来了。她不知道,那个人看到了她穿婚纱的样子。她不知道,那个人选择退出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从今天起,她是白太太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星辰没有回头。
她不能回头。回头了,也许就不忍心走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出了那扇门。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音乐、掌声、笑声,隔绝了她曾经拥有过的、最美好的东西。
走廊里很安静。水晶灯的光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清冷的光。星辰站在走廊中央,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里有她和那个人的孩子。是她们爱情的证明,也是她唯一剩下的东西。
“宝宝,”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妈妈看到小碗妈咪了。她穿婚纱的样子,真好看。”
眼泪终于决堤。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几乎要软倒。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撑着墙,不让自己倒下。不能倒下,她还有孩子。她必须撑住,必须把这个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朝酒店大门走去。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星辰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她的肚子突然疼了一下,她停下脚步,手抚上腹部,等那阵疼痛过去。这两天经常这样。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酒店门口时,肚子又疼了。这次比刚才更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她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然后,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了下来。
羊水破了。
星辰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水迹,愣了几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
“宝宝,”她轻声说,“你也想出来了吗?你也知道,妈妈很难过,想出来陪妈妈是不是?”
疼痛越来越剧烈。她靠在酒店门口的柱子上,脸色白得像纸。路过的行人投来诧异的目光,有人停下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想说“没事”,想说“我自己可以”,可疼痛已经让她说不出话了。
酒店的保安跑过来,看到她的情况,立刻叫了救护车。有人拿来毯子,有人扶她坐下,有人握着她的手安慰她。那些声音很远,远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星辰被抬上担架的时候,眼睛还看着酒店大门的方向。那里有人在进,有人在出。那个人在里面,穿着洁白的婚纱,当着三百位宾客的面,嫁给了另一个男人。而她,正被送往医院,独自生下她们的孩子。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警笛声响起,车子驶入车流。星辰躺在担架上,看着车顶,眼泪无声地流。
她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
“姐姐,等我回来。”
“姐姐,我爱你。”
每一句都那么清晰,清晰得像昨天才说过。可现在说这些话的人,正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接受全世界的祝福。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星辰被推进产房,推进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战场。医生和护士围着她,有人让她深呼吸,有人给她量血压,有人在准备接生的器械。那些声音嘈杂而遥远,她什么都听不清,只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那么孤独。
产房的门关上了。
外面是空的。没有人等她,没有人在走廊里焦急地踱步,没有人会在她出来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握住她的手。那个人不会来了。
星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
疼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一波又一波,没有尽头。她咬紧牙关,汗水浸透了头发,指甲掐进掌心。她不能喊,不能叫,不能哭。她要攒着力气,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再用力一点!”医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看到头了!再用力!”
星辰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那声音在产房里回荡,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最后的悲鸣。
“哇——”
婴儿的啼哭声响起。那么响亮,那么有力,像是要向全世界宣告她的到来。
星辰瘫在产床上,大口喘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过来,放在她枕边。
“恭喜,是个女孩。”
星辰转过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红红的,皱巴巴的,眼睛紧闭着,小嘴一张一合。那么小,那么脆弱,却那么倔强地活着。
“宝宝,”星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来了。”
婴儿停止了哭泣,像是在听她说话。星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那触感软得不可思议,像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对不起,”星辰的眼泪流了下来心说,“妈妈没能让小碗妈咪陪着你。她……她有更重要的事。她不能来了。”
婴儿的小嘴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星辰看着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却带着一丝温柔。
“没关系,”她想说,“妈妈一个人也可以。妈妈会把你养大,给你所有的爱。你不需要知道那些事,不需要知道妈妈有多痛。你只需要知道,妈妈爱你。很爱很爱你。”
产房里安静下来。护士们在整理器械,医生在写记录,没有人说话。星辰躺在那里,身边是那个小小的婴儿。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色。
而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在那个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婚礼还在继续。香槟塔流光溢彩,宾客们推杯换盏,新人正在一桌一桌地敬酒。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女人刚刚独自生下了孩子。那个孩子,是新娘的。那个孩子的另一个母亲,此刻正躺在产床上,看着窗外,眼泪无声地流。
夜色降临。
医院的病房里,星辰抱着孩子,看着窗外的月亮。那月亮很圆,很亮,像极了某个夜晚,她们第一次说“我爱你”时的月亮。
“宝宝,”她轻声说,“以后我们就两个人了。你要乖,要听话,要健健康康地长大。妈妈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离开你。”
婴儿在她怀里动了动,发出一个小小的哼声。
星辰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那吻很轻,很温柔,像是对待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晚安,金诺。”她轻声说,“妈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