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乐的叫声响彻整个神殿,登时把在外面摸鱼划水的吕景然一嗓子喊醒了。他默默地叹了口气,转头瞥见吴处长幸灾乐祸的目光。
“看吧,我就说这小子能行。”
吴杉又掐灭了一根烟——吕景然发现,自打他知道了张局的计划后,抽烟抽得愈加频繁,仿佛把所有的深思都藏在了厚重的烟雾里,随风飘向那个所有人到达不了的地方。
“能不能照顾一下我们这些路人的感受,公共场合没有素质说的就是你。”
吕景然假装看不见吴杉泼皮无赖的表情,一转身,立马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
“这么快就找到入口了?行啊你,可以出师了!”
祁乐完全没有从这句夸张的赞赏中听出任何不妥,他乐呵呵地给师父展示自己的搜索成果——一条隐藏在神殿背后,向下延伸的密道。
密道入口被几块松动的石板巧妙地掩盖着,边缘处长满了绿色的苔藓。此刻,那些石板已经被祁乐搬开了,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与朽木味道的凉风从下方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里直发痒。
吕景然蹲下身,借着神殿顶部洒下来的微弱天光,仔细观察密道的入口。那入口不算宽,仅容两个人并肩通过,再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一张血腥贪婪的巨口,随时准备吞噬岸上的亡灵。
吕景然:“这底下也不知道有多深……抄家伙,准备下地。”
祁乐:“?”
啥时候改行盗墓的,怎么没通知他。
片刻后,两个人跟着吕景然,走进了这段黑黢黢的密道。
脚下的石阶湿滑冰冷,每一步都能听见水流敲击的声响。祁乐跟在师父背后,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光晕,不自觉地动了动喉咙。
“放心吧,这里没鬼。”
要是连鬼都出来了那还得了,不就完全违背了文明发展的初衷吗?
祁乐哭丧着脸,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胆小:“我我我,我知道,我不是怕有人突然从前面蹿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明显的落石声划破空气,击中了他的神经。
“嗷嗷嗷啊!!!”
祁乐的惨叫几乎要掀翻洞顶,连吕景然手里的光都哆嗦了一下。他整个人就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弹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吴杉身上。
吴杉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差点从石阶上滑下去。他扶着洞壁,没好气地骂道:“叫魂呢!屁大点动静就吓成这样,要是来个真鬼你不得化身火箭原地上天?”
真是好快的一张嘴,看样子这位吴处长也吓得不轻。
吕景然:“这地方年久失修,难免有东西掉下来,别这么一惊一乍的成吗?”
祁乐一把抓住吕景然的衣服,颤颤巍巍地说:“师父,我不出声,你也别走太快,咱慢点来,别急啊。”
吴杉:“……”
就这样还出师呢,再吓几次他们几个就能直接出殡了。
密道里的空气越发沉闷,除了三人的脚步声外,便只剩下祁乐深重的喘息。吕景然手里的光在前方摇曳,照亮了粗糙的岩壁,也照亮了过去那个文明存在过的痕迹。
“师父,你说他们为什么不在地上建房子啊,这里那么宽阔,不至于专门往地下跑吧。”
众人终于来到了这段石阶的尽头,吕景然迈过一个台阶,站在了平坦的地面上。
“你怎么不问问老鼠为什么非要住在阴沟里呢?既然他们见不得光,那么广阔的地势或许不是恩赐,而是一种催命的诅咒。”
密道的尽头是一座宽阔的广场,广场地面由青灰色的条石铺就,缝隙间同样滋生着湿润的苔藓。广场四周矗立着更多残破的石柱,可惜上面的浮雕已然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扭曲的线条,仿佛将他们在黑暗里的挣扎姿态永远定格在了这些冰冷的石头中。
祁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嘀咕道:“这也太压抑了。”
模糊的光无法照亮一整座广场,那些未被触及的黑暗如同蛰伏的野兽,无声环伺着这群新鲜的血肉。
吕景然举着光源缓缓移动——这片广场约莫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与地面截然不同的雕像。
那并非神像,而是一个蜷缩着身体的人,双手紧紧地抱住膝盖,头颅深埋,表情绝望,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雕像由一种黯淡的黑色石料雕刻而成,表面光滑且冰冷,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与地面上那个傲慢飞扬的女神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祁乐看着这座雕像就犯怵,他躲在吕景然背后,小声问道:
“师父,你说他们真的信仰神明吗,我怎么觉得也没那么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