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傲的神明在凡人的怒火下变成了飞溅的碎石,宏伟的神殿却依然伫立在那,冷眼旁观这段信仰的变迁。
祁乐目瞪口呆地盯着石像,半晌后,转向了自己的师父:“师父,太帅了,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的神!”
吕景然一个哆嗦,默默地挪开屁股,远离了至少十五公分。
“哼,小子,亵渎神明可是要被雷劈的。”
吴杉从兜里摸出烟,畅快地吸了一口:“可惜失去信仰的神明连屁都不是,估计也没功夫劈你。”
从他进入逻辑空间到现在,还没出过这样一口恶气。
吕景然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打量着这座不知道荒废了多久的神殿,说道:“要不,先进去瞧瞧?”
古希腊时期的建筑总是透着一股庄严又野性的美——巨大的科林斯式立柱撑起高耸的穹顶,承载着无数象征太阳与神明的浮雕;灰白的石头经历了狂风与水流的洗礼,变得萧瑟又黯淡,仿佛在用自己的身体无声诉说着对信仰的渴望。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吸一口就能嗅到绿草的芬芳。吕景然一脚踩在凹凸不平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了空旷的回响。
这里的每一根石柱都带着过去那个文明留下的温度,它包含了人类对阳光的渴望,对神明的期待,与命运施加在身上的诸多痛苦。
吴杉:“真是神奇,明明那些神从未显灵,他们却能义无反顾地相信下去,期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神迹’。”
可古希腊时期的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被PUA久了,就会觉得自己信仰不足,只要他们再努力些,就能窥见神明的真容。”
吕景然抚摸着清晰的石雕,沉声道:“如果他们能像上一个文明那样知道真相,你猜他们会如何选择?”
“如果真相是断送文明的元凶,那盲目的信仰也未必是件坏事。”
吴杉将烟头往地上一弹,看着吕景然,意味深长地说道:“当然,前提是他们也不想活了。”
这话说得怪瘆人的,祁乐梗着脖子,立刻开始转移话题:
“不是说这里的人都见不得光吗?这神殿连个天花板都没有,他们平常住哪,吃什么,总不可能喝西北风吧?”
真是个好问题。
吕景然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他们肯定不住这儿,甚至没有住在地面上。”
祁乐微微一愣,顺着吕景然的目光看向了广阔的平原。
“没有房子,就没有遮蔽阳光的地方,想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就只能像老鼠一样钻进‘下水道’了。”
等等,这话的意思是说……
“进出地下的通道应该就在附近,留心着点,别错过去了。”
吕景然拍了拍祁乐的肩以资鼓励,随后便绕过他,到神殿的另一侧开始了搜寻工作。
“你啊,再跟你师父多学学,有时候人的敏锐不是靠智慧,是靠生死存亡中激发出的本能。”
吴杉瞥了他一眼,也加入了探索神殿的队伍。祁乐站在原地琢磨半晌,不断重复对方留下来的话:
“生死存亡中的本能,本能……”
他是一只被长辈护在手里的金丝雀,从小到大未曾经历过风吹雨打,“生死存亡”对他来说太过遥远,即使到了如今这种境地,他依然不觉得自己会死。
就算师父他们说了一千一万遍当下的困局,他也没有任何实感。
“因为师父一定会解决的,我相信他。”
就像他相信自己的导师,相信事业有成的父母,相信已故的爷爷那样……
可是再厉害的人,也有离开的那天。
“如果人这一生只有‘相信’二字,那他永远都是个拾人牙慧的小屁孩,永远无法追赶他人的脚步,永远站在背后的阴影中,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胆小鬼。”
祁乐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神殿呈长方形,从外部看宏伟异常,堪称人类史上的建筑奇迹,但祁乐知道,传统神殿是将神像供在内部,接受信徒的朝拜,而非像现在这样,杵在门口充当门神。
“如果要拜神,最好从正门进入神殿,直面自己的信仰。”
假如神像所对的门是正门,那么相对应的,神殿背面或许才是走进这里的入口。
祁乐立刻转身,径直去求证自己的猜想。
“师父,你快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