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景然躺在时衍怀中,一双眼紧闭着,时不时发出一声呻/吟。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毒素烧着了,狠狠地绞在一起,绞出了满嘴的血腥气。忽然,一只冰凉的手落在他的侧脸上,擦去了唇角的黏腻。
“我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说是情侣,你又对他那么冷淡,说是同事……同事能做到这份上?”
吴杉刚把肺中的气理顺,转头就去那对小年轻面前撩闲。然而对方连眼神都欠奉,他死死地盯着怀里的人,开口道:
“‘情侣’这个词很难形容我们的关系,他是我仅剩的家人,也是我这辈子都要保护的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家人还是爱人,总不能真把他当亲弟弟吧!
吕景然被时衍的话刺激得抓心挠肝,拼命想睁开眼看一看他脸上的表情。可惜他眼皮太沉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继续苟在对方怀里偷听。
“‘家人’?有意思,他不是你家收养的吗,就算再亲,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芥蒂。”
这人居然挑拨他和时衍的关系!
要是吕景然能动,绝对要上去给他两拳,让他看看年轻人也是有脾气的。他急得在脑海中团团转,意识已经先一步脱离身体,将吴杉想象成了一只架在火上的烤乳猪。
“我可以包容这种芥蒂,十年,二十年……直到时间将它慢慢抚平。”
吕景然焦躁的心忽然安静下来了,他仿佛沉进了水里,周围是时衍身上冰冷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着他,将他拖向了名为“回忆”的深渊。
他与时衍之间的矛盾很简单,就因为时初的死,彼此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所以选择分离。而分离也意味着欺骗,吕景然愈发觉得自己愧对时衍,久而久之,这种愧疚化成了恐惧,令他觉得时衍是在憎恨他。
也许只有憎恨才能让他获得一丝安慰,只有憎恨才能让他清晰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站在时衍面前。
可是时衍真的恨他吗?
也许他看出了自己的恐惧,所以才会说出那句“分离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放不下的人不是他,是无能又逃避的自己,是自己在一遍遍否认他们从小到大的感情,是自己在向这段感情说“不”。
真想好好地道个歉啊。
吕景然想象不出时衍此刻的表情,但面对吴杉,他大抵和以前一样,依旧那么冷漠无情。
可他只是想看一看对方的眼睛。
他想看看那双眼睛里究竟有怎样的波动,想看看对方眼中的自己,有多么的愚蠢,多么的辜负人心。
“行,只要你有这个恒心,那我就祝福你们,最好不要像我一样,在意外中留下遗憾。”
“借你吉言,不会的。”
时衍一把将吕景然从地上抱起来,沿着来路,慢慢地走回洞穴。吴杉跟在他身后,路上一言不发,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似乎是单纯的沉默。
两人刚到峡谷对岸,就被急得团团转的祁乐截胡了。祁乐一见时衍怀里的人,登时“汪”一声大叫,小狗似的凑到时衍身边,对着怀里的人一顿“嗅闻”。
“怎么了怎么了,师父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血!”
时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吓得祁乐立马屏息凝神,乖乖地在前面开路。
程肃还在洞穴里叮呤咣啷地做研究,小祭司正守在旁边打瞌睡,忽然,几道人影风驰电掣地闯进洞内,他一个激灵,耳边传来了玻璃管砸碎的声响。
“阿驴,你怎么了阿驴,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出去一会儿就变成这样了!”
吴杉站在旁边,懒洋洋地说道:“小点声吧,别耽误病人睡觉。”
程肃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一个箭步来到时衍面前,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我以为阿驴交给你是没问题的,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受伤。你不是喜欢他吗,这就是你的喜欢?”
眼见势头不对,吴杉立马挡在时衍面前,笑眯眯地说道:
“你看,不止他,我们所有人都受伤了,当时的情况凶险,很难将他保护周全。”
“凶险?解药不是已经给你们了吗,还能有多凶险!”
一言既出,洞穴内立马陷入安静。吴杉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
“那请你说说,你口中的‘解药’是指什么?”
程肃脸色骤变,下意识倒退半步,避开了吴杉探究的目光。
“你确定让我现在就说出来吗?”
他的声音有些紧,双眼时不时瞄向身旁的小祭司——对方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惊动,茫然地看着眼前这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