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两个败家子，能想出用流言掩盖直播替身丑闻这种手段，真不如让贝尔摩德干脆两枪把他们了结。

妹妹晃了晃手指，看向我：“嫂子，比起我哥哥腿伤究竟是什么情况，众人怕是更想听私生女的八卦。我还特意点明小葵和我年纪相仿，这样谁都不会往我哥私生女那方面联想。你看，我待你还算不错吧？”

呵呵，待我不错。公公能有你这样的女儿，可真是天大的福分。

妹妹笑意盈盈：“老爷子年纪也大了，早晚要退居二线。只要哥哥平安稳住口碑，派系内部的席位，自然轮得到他。哥哥刚坐上副部会长的位子，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你这话敢当着你父亲的面讲吗？更何况这件事牵扯的不单单是我们自家，还有……

“我承认，这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权宜之计，也的确损害了小葵小姐的名声。”老公手里的手杖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半圆，缓缓抬眼望向我，叹口气，“放心，我会给她加薪作为补偿。”

听见前半句的时候，我尚且还以为他尚存几分良知。可听完这最后一句，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兄妹二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在谣言疯传后被公公捶，大骂“两个败家子”纯属活该！

可我的处境又能好到哪儿去？如今每当看见小桥葵那张温和温婉的笑脸，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人家刚到东京，平白无故就卷进这般难堪的风波之中。

可小桥葵的心情反倒看上去十分不错。昨天我带着她参观宅邸的时候，她一路上不住由衷赞叹：

“婉琳姐，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气派的宅子，比从前去过的希望之馆还要宽敞得多。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够住在这里。”

她缓步往前走，手掌随着步伐轻轻擦过一扇扇房门，轻盈地跟在我身后来到走廊尽头。

一转头，便看见一扇小巧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面雕刻着一只羊角蝙蝠，獠牙尖利，模样透着几分狰狞。

小葵眼里满是好奇，开口问道：“婉琳姐，这扇门好生特别，为什么还要额外再加一把锁？”

“门后是一道窄小楼梯，通向阁楼。”我的目光落在那枚样貌狰狞的铜锁上，向她解释，“婆婆跟我说，早年三楼的窗户损坏，那时我老公和妹妹年纪尚幼，怕他们贪玩失足跌落，便严禁两个孩子跑到阁楼上去。原本门上的锁芯早就坏了，可公公不愿改动祖宅原有陈设，只好额外加装了这一把铜锁。”

小葵用手掌轻轻托住铜锁，微微屈膝俯身细细端详，随即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我：“这把锁也太别致了，造型就像传说里的恶魔。我记得小时候家中也有不少这类风格诡谲的小器物，只不过后来全都变卖了。”

说完，她顺势开口，向我询问阁楼的用处。

我告诉她，从我嫁入这座宅子开始，这扇门便一直紧锁。不过听老公回忆，阁楼本该是一间小型藏书室，他年纪还很小的时候，曾经上去玩过几次。

“藏书阁，听上去也太有意思了。”小葵脸上漾开向往的神采，“要是能够住在楼上就好了。”

我跟她说明，她的住处安排在和主馆相连的独立客栋。

她眼睛愈发明亮，满是讶异：“整整一栋都是供客人居住的吗？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今日过来给温宜做早教。小姑娘一看见我，立刻笑着快步迎上来。

“婉琳姐！我迫不及待要跟你分享我的开心。我的房间又大又敞亮，床铺软乎乎的，床上还摆了一只很可爱的泰迪熊。真的特别谢谢你，请我过来做家庭教师。”

我心里微微一动。印象里那间客栋卧房，原本并没有摆放过泰迪熊，下意识以为是妹妹添置的。

可她紧接着补上一句：“只可惜我失手弄坏了熊。那只泰迪熊只要轻轻一拿，脑袋就会直接滚掉下来。昨天夜里电路好像不太稳定，我找不到针线把它缝回去，只能今天再试试看。”

寒意顺着脊背一点点往上爬。昨夜宅邸供电明明一切正常，根本没有停电。

之后她陪着温宜练习音节发音，我叫来老管家，低声询问昨晚是否发生过停电。管家恭恭敬敬回复，昨夜电力一切安稳，并无异常。

真是活见鬼。

“少奶奶不必过分放在心上。”老管家宽慰我道，“有些初来乍到的年轻人，总爱闹出一点动静，以此博取主人家的留意。”他凑近我耳边，看着拿起音节卡片逗温宜的小葵：“特别，这位可能是老爷的……”

“连佣人间都已经传开了？”我低声蹙眉叮嘱，“请想办法压下这些荒诞流言，不许再在宅子里蔓延。琳不希望任何人对小葵心存偏见。”

可那份对她的愧疚，一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阴霾。

我把佣人之间流传的闲话，还有断头泰迪熊、停电的怪事一并告诉了老公。

他神色沉了下来。等妹妹回来，他立刻开口质问，是不是她把那古怪玩偶放进了小葵的房间。

湘子脸上的错愕一闪而逝，飞快瞟了我一眼，那道视线看得我心底莫名发虚。

她却笑意散漫：“我才不会送这种劣质玩意儿给家教。至于乱嚼舌根的佣人，把始作俑者揪出来，剪去舌根丢进花园古井，问题不就解决了。”

说完她便动身去往客栋，打算亲眼看一看那只泰迪熊。

没过多久她折返回来，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只熊不见了。

六个字令我毛骨悚然。

那份悬在心头的恐惧，一直延续到晚饭时分。公婆外出赴约，餐桌上只剩我们三个大人，带温宜吃饭。

聊完庆功宴和妹妹生日宴的安排，老公提起，要不要把宅子里发生的怪事如实告知公婆。

妹妹却不以为然。

“不过是一个玩具罢了。我们小时候东西也时常不见，老宅老鼠本就多，没必要小题大做。”

我暗自思忖，她会不会心底当真认定小葵是公公的私生女，生怕对方威胁自己的处境，才想方设法要把人逼走。

抬眼，正好看见她挑下青花鱼肉，径直夹进哥哥碗里，堵住他正要开口的话。

可转念一想，她素来深受兄长袒护，又何须这般惶惶不安？

莫非，她已经看穿，当初是我存了私心，才把小葵请到家中。

这个猜测涌上脑海，让我浑身一阵不适。

晚间时节，老管家来找我们夫妻，说是公婆回来了，要见我们。到了客厅，小葵也坐在里面。客厅暖黄灯光落在她身上，看见我们进门便从容起身问好。

我们刚坐下，妹妹推门进来。一身剪裁利落的小黑裙，耳上还悬着细碎的银饰，径直在我身侧落座，张口便抱怨何必夜里召集众人，耽误了她赴朋友的约会。

我们夫妻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婆婆随口问道：“湘子要去见什么朋友？”

老公含糊地哼了两声，没有接话。

我心里暗自猜测，十有八九是要去见诸伏高明。

没承想妹妹径直开口：“是我和葵小姐共同认识的朋友。”说完她转头看向小葵，发出邀约，“约在附近的清吧，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小葵微微一怔，随即含笑点头应下。

婆婆轻轻叹了口气：“天色这么晚，两个小姑娘还往外跑做什么。你哥哥腿脚不便，也没法开车送你们，安安稳稳待在家里不好吗？”

一边说着，她伸手把湘子唤到身前，又示意小葵也上前一步。待到两个女孩并排站定，婆婆戴上老花镜，身子微微向后仰，认认真真将二人打量一番，才转头望向公公：“眉眼鼻骨确实有几分相像，坊间会传出那种流言也并不奇怪。只不过湘子是圆大眼睛，葵小姐的眼型更加狭长。”

公公闻言抬手，示意小葵走近。他认真打量数眼，随即摇头：“我看并不像，二人气质天差地别。只有眼盲心浊的蠢货，才会觉得相似。”

话音落下，他愤愤剜了老公一记。

妹妹顺势挣开婆婆的手，坐回我身侧，笑意轻快又坦荡：“若是家里实在不放心，直接做DNA检测就好。日后外界再有人拿流言搬弄是非，我们直接甩出报告，反告他们侵犯名誉。”

老公立刻附和：“妈，我觉得这样最稳妥。”

婆婆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大腿，温声开口：“我看完全没必要。你们难道不信自己的父亲？真去做检测，反倒让人抓着话柄、徒增闲话。”

她说着主动挽住小葵的手，轻轻抚着她的手背：“何况同姓之人往上追溯几代，多半都是远亲，本就不足为奇。当然，若是葵小姐心里介意，去查验一次也无妨。”

小葵抬眼看看婆婆，又转头望向我，神色腼腆一瞬。待坐回沙发，眼底却漫上浅浅怅然：“这些流言我略有耳闻。起初我还十分诧异，府里的管家佣人待我格外周到，昨夜偶然听见他们闲谈，说不知道新来的家教是不是老爷养在外面的小姐，着实吓了我一跳。直到今天老爷太太同我细说，我才知晓这场误会。”

我侧头看向老公，他全程沉默不语。小葵神色平和，看不出半分怨怼。

我心里瞬间通透：公婆应该早就提前跟她解释过流言始末，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她，这场风波的源头，是老公和妹妹。

妹妹正低头看着手机，闻声抬眼，惨白的屏幕光映亮她半张脸：“把嚼舌根的人指出来，我亲自跟他们好好谈谈。”

话音落，她对着空气比了个利落的抹脖子动作。

小葵连忙摆手解围：“千万别误会，我没有追究任何人的意思。只是觉得意外，怎么会有人因为姓氏相似就把我跟大户人家联系在一起。”

老公顺势轻声询问起她的家世。

小葵自陈：她的母亲是护士，常年体弱，在她十岁那年便离世了。父亲曾是教师，后来因严重心脏病，在她大学时不得不辞职养病。而她自身，也遗传了家族的心脏旧疾。

婆婆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公公与老公。我心里清楚，大抵是同样的家族遗传病，让她格外共情——毕竟夫家世代有着传男不传女的免疫系统缺陷。

婆婆轻声追问：“这遗传病，可有医治的办法？”

小葵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听家里长辈说，祖父那辈原本尚有家底，只是代代治病耗损巨大，又不善经营，家产逐年败落。到我这一代，只能变卖余产抵债度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