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总在心里暗忖,湘子虽说机灵,做事却少根弦,欠些周全。看着是步步落利,实则低效得很,毕竟收拾烂摊子要花的功夫,远比做事本身多。如今倒好,他自己也陷进帮她收拾烂摊子的泥沼里,一样的低效——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又抽出一份卷宗,封皮标注的时间,正是袭击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虽不是那个中年男人的案子,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妨翻翻看看。
他后知后觉自己竟有些自暴自弃,忙掐断这股颓劲,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往好处想!本来他就要查西川婉琳,这位夫人身上的疑点,从前年第一次见面起便层层积攒,让他逐渐夜不能寐。小姐不在身边反倒正好,能让他放开手脚去查,不必再瞻前顾后、藏藏掖掖!
西川婉琳,西川婉琳,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一低头,“西川婉琳”四个字赫然撞入眼帘。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疑心是熬出幻觉了,可再定睛一看,那四个字半点没消,反倒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里格外显眼。
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
西川财阀独女西川婉琳,疑似于昏迷中遭人劫持。嫌疑人伪装成医护人员潜入病房,劫持途中被受害人母亲撞破,二人合力推开其母仓皇逃离。因全程面戴口罩,加之医院恰巧爆发医闹,场面混乱不堪,二人侥幸脱身。结合监控影像与受害人母亲口述,嫌疑人大概率为两名女性……
高明看得心头一紧,全然入了神。他做梦也想不到,西川婉琳遇袭案后,竟还藏着这么一桩绑架案,偏又赶巧撞上医闹。
太巧了,巧得过分,巧到他脊背发寒,不得不疑心这根本是有人精心布的局。
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让那两个嫌疑人顺顺利利逃脱?
这是团伙作案?
是之前袭击她的那帮人,还是另有他人……
“高明?”
一声轻唤,他惊得浑身一震,手里的卷宗险些脱手砸在地上。猛地回头,档案室的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那人正斜倚在对面档案柜上,望着他浅笑。头顶白织灯冷白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直直铺到他脚边,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连忙微微欠身:
“母亲大人,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