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撞到椅子腿，上面高高叠起的档案应声倾覆，“哗啦”一声散落满地，纸张飞得四处都是。高明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案卷，无奈蹲下身一张张去捡。

他不是没做好吃苦的准备，从决定要当警察那天起，就预想过直面凶案现场的恶心，忍受腐尸的恶臭，可偏偏，最先磨掉他心气的，是这些翻找陈年旧案的琐碎煎熬。

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前受技术所限，大批案子压根没做数据化处理。即便现在着手补录，也是收效甚微。就拿眼前“西川婉琳遇袭案”来说，他对着总部电脑扒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屏幕上始终一片空白，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这案子会不会是有心人编出来糊弄人的。

母亲大人，您下次能不能提前嘱咐几句关键注意事项？

高明把归拢好的档案重重搁在桌上，赶紧用水杯死死抵住边缘，生怕再一个不小心滑落在地。

可当视线扫过那排塞满卷宗档案柜，他叹口气——怨谁呢？母亲能破例允许他这个还没踏进警校的门外汉接触这些陈年旧案，已经是格外通融。是自己没考虑周全，没提前问清数据化的情况，又有什么资格抱怨？

诸伏高明啊，诸伏高明，为什么你千算万算，总会漏算一步呢？还是如此低级的错误！

脑海里的女孩“咯咯咯”笑出声，甩了他一个娇媚却嘲讽的眼神。他很苦恼，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想起湘子，这会让他本就烦躁的情绪更加不宁。

可有什么办法呢？终究还是漏算了一步——这分明是她的隔空报复。高明踮起脚尖，指尖在档案柜的隔板上摸索着，视线落在泛黄的标签上，神思却飘到了千里之外的东京，飘回了昨天那个晴暖的午后。

湘子坐在咖啡馆的靠窗位，跟他说“旧报纸”事件，还有婉琳带着孩子不告而别的经过。他心里很平静：小夫妻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这些家长里短的琐碎，在他看来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插曲，顶多当作他答辩压力里的调味剂。

“我哥啊，千算万算都没料到，嫂子会单独带着孩子去长野！”湘子说着，眼睛里倏地划过一丝狡黠，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一琢磨，这可不就是天赐的好机会？嫂子一走，我就能毫无顾忌地给我哥打造形象，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暗中搞鬼！不过我可没忘了你呀——你不就是长野人嘛？我已经跟爸妈推荐你去保护嫂子了，这样一来，你在我爸妈心里的分量，可不就比那个富泽……”

他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颤，褐色液体险些晃出来，忙攥紧杯壁问：“小姐，报纸的事，不是你做的？”

“你怎么跟我哥一个德行，张口就怀疑我？！”湘子当即不满地抱臂蹙眉，“我在你们心里就这么恶毒？你倒说说，我怎么躲过他那跟盯梢似的宝贝秘书，神不知鬼不觉偷换资料？再说了，二十年了前我还在娘胎里蜷着呢，上哪儿给你弄份旧报纸去？！”

“小姐……”他出声打断，见她脸色已然沉了下来，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可你想想，你一推荐我去长野，换谁都会疑心，是你为了抬我形象，特意精心策划的这出局面吧？”

看着湘子先是茫然地望着他，陡然睁圆了眼睛，慌忙捂住嘴，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高明无奈摇头——这下可以笃定了，这事绝不是小姐做的。可她这番自鸣得意，偏偏又蠢得离谱的操作，反倒精准帮幕后黑手转移了所有注意力。

思绪回笼，高明随手抽出一份卷宗翻了两页，不是要找的，又塞回柜子。他有点泄气了：西川婉琳的案子的卷宗找到了，可那个中年男人的案子还毫无踪影。这档案就不能按时间好好排序？就没人去反映这乱七八糟的管理？

他愤愤地咬了咬下唇，到最后却只剩苦笑——气的哪里是档案乱，分明是自己这般低效，半天没个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