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还有一口气,那我们更要把人救上来了。”杜玉岚道。
宋声点头起身,已伸手拉起竖井中悬着的麻绳,解下竹筐,把绳子缠在自己腰上,一边系一边道:“你有家人要照顾,还要受这些人指使,不必陪我们下去了。”
王善见他心意已决,心里难受得厉害,只能把绳子又紧了紧,走到辘轳旁,握住了把手。
“大人,”他神色严肃道:“小民定把您稳稳地放下去。”
宋声看着他,点头道了句好。
他手上端着烛台,神情平静地转向杜玉岚。
“回见。”
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杜玉岚道:“回见。”
这声问候,平常得像书院中的日子。
杜玉岚看着那抹橙黄色的光慢慢滑向深渊,她一阵心慌,看了眼王善,听他安慰道:“大人宽心,绳子系得结实,不会有事的。”
辘轳慢慢停止了转动。
绳子放到底了。
底下烛火晃动了两下,应是宋声解下了腰间的绳子,王善轻巧地转动起来,不一会儿绳子便回到了井口。
绳子在她腰间缠了数圈,刘善冲她点点头。
杜玉岚一只脚踏入了井口。
全身悬空的那一刻,心脏猛烈跳动,她不禁一手抓紧腰上的绳子,另只手探向了湿滑冰冷的井壁,身上又是一颤。
“别乱动,当心磕到。”底下传来宋声的声音。
杜玉岚低下头,一团光亮在她足尖下簇着,宋小公子昂着脑袋,真真切切地望着她,怀中的烛火映得眸子莹润明亮。
她一颗心蓦地安稳了。
地面上王善鼓着腮帮子,使了十足十的力,额上已有冷汗,过往重似他们两个的汉子也是他放下去的,也不见今夜这般忧心,两位大人正直热忱,神仙似的,只有等两人全须全尾地上来,他才能安生。
衙役守在一旁,嘴巴张得老大。
切切查查的声响从后方想起,似是草茎被踩断的脆响,凝神看去,才见刚没过人头顶的矮树丛下站着几个人,正定定地瞧向这处。
江昌昇一把抓住自己的头发撕扯两下,嘴中喃喃道:“两个小孽障都下去了,这下真的完了!”
身侧齐润然目光深沉,却也显出一分震惊,道:“两个小孽障竟真有下去的胆量,”勉为其难地夸完一句,他侧目瞥了眼赵九思,“这下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
赵九思安静地站在他们身侧,目光遥遥地看向远方,并不看黑黝黝的竖井和一旁衙役手中的灯,也没听他们的话,终于,他垂了垂眼皮,道:“到跟前看看。”
几人从矮树丛中拔足踏出,将行几步,王善便闻声转身,倏地变了脸色,跪倒在地。
赵九思先一步上前,探头打量深渊似的竖井,里面早不见光亮。
“从这里下去,能走到塌陷的那口井吗?”他低声问道。
王善道:“回巡抚大人,我方才看到他们拿的图纸,上面画着一条路,能通过去。”
齐润然惊诧道:“他们去哪拿的图纸,等等,”他眼神一凛,随即意识到更可怕的事,“你说,他们那张纸上,在这两口井中间,有一条线相连。”
王善见他面目狰然,不知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只能茫然地点头。
齐润然忽觉寒意渗骨,他转向赵九思,见他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忙道:“赵大人,工部送来的图纸上没有这段路啊,不然的话,我早就令人沿这路去寻人了,何必惹出这么多事端!”
说完这些,他压低声音道:“大人,衙门里有人和我们有了二心。”
江昌昇亦懂了其中利害,又惊又惧道:“那他们定是背地里都联络好了,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
齐润然转向赵九思,眼神幽深,“赵大人,如今这局面,真的不是我们心狠手辣,若今日我们再不行动,眼睁睁地瞧着他们把人带出来,把事捅到上面去,那我们就真的完了!”
赵九思眉头紧拧,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这样,我们就在此守着,若他们无功而返,这事就此罢了,若他们真找到人了,我们便只能让矿井再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