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瑶见他们进来,矮身行礼,“见过王爷,哥哥,楚大人,陆大人……”
楚亦儒多看了她两眼。
商府势头正盛时,他也是商瑶的玩伴,儿时的商瑶拿脂粉钗环养的粉雕玉琢,不想落寞了这么多年,还是这样娇气,不过……他瞥了眼周泊睿,堂哥就喜欢这样的。
几个男人落了座,周泊睿发话道:“你们俩又不安生了,往日在后院小打小闹,今儿都闹到客人跟前了。”
着艳色缎裙的女子上前施了一礼,温声道:“本不想叨扰王爷的,不想妹妹不认错,妾得王爷信任,管理王府,一时心急起了争执,还让客人见了笑,实在不妥。”
众人闻言忙问了侧妃娘娘好,笑说不必在意他们。
荣王府里有三个王妃,正妃为一翰林之女,名郑约秀,两年前嫁入侯府,安静娴雅的性子,整日在屋里读书品茗,他们并不熟悉。眼前这位侧妃娘娘是王仪月,父亲是地方按察使,五年前荣王到此地办事,两人分外投缘,王仪月便跟着荣王进了京,后加冠立府,当了侧妃娘娘。
第二位侧妃便是商瑶,刚及笄的年岁,入府一个多月。
因而这位侧妃娘娘算得上是荣王身边的老人了,大家都相识多年,也都敬她几分,王府后院诸事也都由她来管。
众人便将目光转向商瑶。
商洛川道:“瑶儿,出嫁前哥哥是怎么嘱咐你的,不能逞在家中的性子,惹得王爷和王侧妃娘娘不喜,府上人多,你做了什么,叫几个下人来一问便知,快些交代清楚,莫要再给自己难堪了。”
商瑶扯着帕子,侧身不愿看他,薄面染红,眉目低垂,眼角隐隐见了水光。
周泊睿和楚亦儒坐在为首的两张椅子上,看见的就是一副女儿家娇然欲泣的模样。
楚亦儒眉头一跳,记得他第一回见王仪月时,她站在堂哥身后,也是这样娇弱的样子。
“哥哥嘱咐的话说了一箩筐,却想不到瑶儿独身一人在王府中,一个月没见到亲人是何种心思,偶然路过听见哥哥的声音,心中是何种喜悦,可哥哥一见面便当着这么多人指责我……”
商瑶哀哀地说着,到最后已然带了泣声,拿帕子遮着脸。
商洛川一怔,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些,也顾不得商瑶认了错,反问道:“瞧你这话说的,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王爷待你不好吗?”
商瑶从帕子中抬起水光潋滟的一双眼,怨怨地看向周泊睿。
周泊睿面容一动,朝商瑶招了招手。
商瑶走上前,把手放在他的掌心,周泊睿抽出她的帕子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声音略低,“你们兄妹俩是不是故意谋算本王?”
商瑶垂了眼,“我说的也是实话。”
“打住,”一根食指竖在她唇上,“本王知道你所想,莫要再纠缠了。”
声音低沉,暗含威压,惊得商瑶一脸娇怯褪去大半,抬眸打量,却见他微眯着眼,眸子攫住她的面庞,显然是合他意的。
商瑶当即松了口气,顺着他递来的台阶下了,“王爷能替我想一分,我还要纠缠什么呢?”
她期期艾艾地垂了眼,也不摆脾气了,余光扫过王仪月时,见她脸色发白地看她,眼神复杂,商瑶暗自一笑。
一个月前,她方痊愈便被一顶轿子抬进了荣王府,新婚当晚,荣王来西阁,刚撩起她盖头,喝完了合卺酒,就有丫鬟来传话,说东阁侧妃娘娘心绞痛。
周泊睿一袭紫色袍服,云纹彩绣,闻言眉头轻皱,道:“叫郎中去看,本王又不会治病。”
丫鬟低声道:“王爷,年末了。”
周泊睿身形一顿,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年他出使地方时,手下有人办事不力,教人抓了把柄,正要被参上一本时,是地方按察使,也就是王仪月的父亲暗中调节,揽下了罪责,事后按察使被罢免归乡,王仪月跟着他进了京。
那时正是年末。
自那起始,每年到腊月时,王仪月便每每心口绞痛,周泊睿想她孤身一人,不敢拿这事要挟他,些许是真的留下了心病,因而不管是上元节还是除夕夜,但凡她说难受,他便去陪她,正妃是一个翰林塞给他的,他本就不喜,幸而那姑娘也识大体,安分守己,从不惹他生厌。
他看着坐在榻上的丽人,目似星辰,面如桃花,朱红的喜服衬得整个人光彩夺目,宛如画中人。
头一回,他对王仪月生了厌烦。
丫鬟仍立在那,不声不响,也不离开,周泊睿心中所剩不多的愧疚感挣扎了一下,他轻声道:“早些歇息。”说完便随那丫鬟去了东阁。
商瑶满脸错愕,呆坐许久,终于,一颗泪珠滚落,砸在她的喜服上。
她自知谢闻璟于她而言,是水中月镜中花,年少的心愿饱经岁月磋磨,已然化为泡影,她顺从地接受了哥哥的安排,嫁与荣王做侧妃,掀起盖头时,只见夫君贵气逼人,俊朗非凡,让她不由惊艳,面颊微热,却不想迎来这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