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珊拿起酒盏,朝杜玉岚举起,她脸上已飘着两团红云,眼神倒还清亮着,“杜姑娘,之前我们闹了些不愉快,今就借这杯酒释怀了吧?”
杜玉岚静静看着她们,她逆着阳光,眼前的一张张笑靥有些虚幻。
莫名诡异。
冷湘茹亦察觉出一分不对劲,且不说杜玉岚已明确推辞了,若真醉了便是她们的不是,会被怪罪的,更让她意外的是,几人缘何是这种反应?
商瑶又往前递了一分,垂着眼不敢抬头。
杜玉岚笑着接过酒杯,朝刘珊示意,“那就借这酒泯恩仇罢?”
冷湘茹愈发不安,“欸”了声,去扯她袖子,却不想杜玉岚丝绸的袖口滑腻得很,眨眼的工夫,玻璃盏见了底,楚潇潇乐开了怀。
“好好好,泯恩仇,莫要再提过去的事。”
她这几声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不过邻桌的姑娘们不明就里,笑问两句就罢了,几步之外的帘幔却拉开了。
游廊公子和姑娘分坐两侧,中间拿帘幔隔开,以示分寸。
楚亦儒撩开帘幔走上前,点两下妹妹的额头,“这样大声,我那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潇潇指着邻桌笑,“杜二和刘珊冰释前嫌了,我怎能不高兴?”
楚亦儒望去,飘飞的彩晕锦下,一姑娘背光而坐,发间绿葡萄簪子玲珑剔透,她侧身撑在桌上,歪着脑袋,脸颊染上绯色,目光朦胧着,对上他的视线,倏尔一笑,像是醉了。
楚亦儒目光一暗,看向远方,道:“瞧着要登船了,咱去看看。”
周围人纷纷道好,商瑶俯下身,觑着杜玉岚的神色,小声试探,“岚姐姐?”
“嗯?”杜玉岚眨巴着眼。
“该登船了。”
“好呀,”她站起身,晃了晃脑袋,“怎么头晕呢?”她嘟囔道,声音黏糊糊的。
商瑶笑着挎着她的胳膊,“看来岚姐姐确实酒量不佳,过会儿上了船,迎着风,说不定能清醒些。”
绿草地软绵绵的,杜玉岚身形不稳,冷湘茹在她们身后默默跟着,到底放心不下,将快走两步上前,忽闻一声“湘茹”,蓦地怔在原地。
回首,她念了一个多月的人正站在身前,眉目疏朗,眼底含笑。
冷湘茹不由得展露笑颜,“万哥哥是何时回来的,怎么没送个信?”
万莫白道:“昨儿赶回来的,有些乏了,就早早歇下了,”他直直地望着她,忽地想到什么,“我任职途中偶遇一外商,买下一条珊瑚手串,想来你戴着最合适,明就派人送到府上。”
冷湘茹感觉脸颊微微发热,不由得转起腕间的玉镯,“我鲜少穿戴艳色,红珊瑚未必适合我。”
万莫白笑道:“妹妹肤色赛雪,全身素色,腕间一点红,想必会十分惊艳。”
这话一出,冷湘茹两颊红似桃花,慌乱地拿帕子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又听那人道“游船快要出发了,我在望江阁给你留了位置,视野极好,我们上去吧。”
她点头道好,随他穿过游廊时,忽地瞥见自己用过的执壶正搁在桌上,一旁杯里的酒早就冷了。
水埠距离望江阁不出两里,朝廷临时在这搭了一个木屋。
杜玉岚歪坐在长凳上,面色潮红,眼皮慢慢往下垂,显然困乏了。
商瑶坐在她身旁,不住地绞着手绢,贝齿咬地唇瓣失了血色。
刘珊打量她的神色,取笑道:“瑶妹妹,你慌什么,端个酒也哆嗦,亏着有我递台阶,要是没成,楚潇潇的脾气你也知道。”
商瑶陪了个笑脸,“谢谢姐姐帮衬。”
“不谢,”刘珊勾唇道:“往后便胜似亲姐妹了,不必这样客气,我们早就觉得,当年的事拖累了你们商府,若没这些事端,我们定不会疏远。”
正说着,楚亦儒从水埠回来,道了声“船来了”。
杜玉岚阖着眼,气息均匀,似乎已进入梦乡。
几人传了个眼色,商瑶和刘珊一人一边把人扶起来,踉跄着带到了跳板。
一艘游船正随着水波上下浮动,船身适中,通体金棕色,船柱镂空雕饰,船帷低垂。
商瑶抬手撩开船帷,待看到里头的光景,整个人猛地一怔,面如纸色。
刘珊毫不意外她的反应,只是冷了语气,“瑶妹妹,我劝你识时务,这个人是宫里人吩咐的,且事情已成定局,若你坏了事,后果可担不起。”
刘珊看她还木讷着,只管把杜玉岚放下,轻手轻脚地扯开她的衣襟,把簪子一松,弄乱她几缕头发。
做完这些,船工已敲起竹竿,船即将离岸,刘珊赶忙扯着商瑶回到跳板上。
水声潺潺,船帷鼓动。
飘飘忽忽间,似有暗香。
杜玉岚睁开眼,坐直身子,眸中一片清明,她抖抖袖口,一方帕子落在船板上,雪白的帕子上一片微黄的水渍,三块橙黄色的果肉,像是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