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贵妃提高了声音,又羞又恼,目光灼灼,这娇蛮模样看得成帝颇为受用,心情大好,“罢,罢,今早在你这用膳也不迟。”
贵妃粲然,忙令宫人备膳。
暖黄软糯的米粥,像是熬了不少时辰,小饼金黄酥脆,小菜也清口精致,贵妃披了件外袍,挽了个歪髻,拿起汤匙盛一碗米粥放在皇帝身前。
“米粥暖胃熨帖,最是宜人,早上来一碗再合适不过,那小饼瞧着油腻,实则外皮酥脆,内里软糯,再配些小菜解腻……”
成帝刚拿起碗筷,便觉门口的声音有些嘈杂。
“这是怎么个事!?”是刘启的动静,声音压低,尖着嗓子听着让人心头一紧。
成帝蹙了蹙眉,放下碗。
“怎么回事?进来说话。”
声音低沉,已有动怒的征兆。
一个小太监瑟缩着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桌前,“打扰皇上用餐,奴才罪该万死,奴是兰倚宫的洒扫太监,刚才阿福姐姐唤娘娘起来,叫了好几声都没动静,好不容易弄醒了,也就清醒了一会儿,又昏过去了。”
成帝叹了口气,夹起小菜,“身子不舒服找太医,找朕管什么用?”
贵妃看了眼皇帝不甚在意的神色,心情舒缓了不少,小口轻吹米粥。
“太医去瞧了,说是娘娘熏的香有问题,香料受潮不说,品次也低劣,闻上一晚便会头晕脑胀,胸闷气短,娘娘身子弱,便会昏迷过去。”
成帝停箸,垂眸看着桌面,“接着说。”
“昨儿,太子殿下去兰倚宫歇息的。”
“嗑哒”一声,贵妃的汤匙磕在了瓷碗上,她讪笑道:“殿下怎么会去那,他现在……如何?”
小太监道:“殿下打小喜欢娘娘,常往兰倚宫跑,他的床榻在偏殿,香味并不浓郁,因而只是有些头晕乏力,方太医捣了草药给殿下闻嗅,好了不少。”
成帝缓缓点头,“今天是方致当值?”
小太监应道,“正是。”
成帝慢慢搅动米粥,粥凉得正好入口,可他不急着喝,斜了一眼小太监,见他还跪着,“还有事禀报?”
跪着的人点点头,似乎有些不安,还是开了口,“方太医传内务府的太监去,查了香料,是万公子送来的那批,就让奴才来和皇上说,别再熏这些香了。”
成帝了然道:“朕前几日刚往兰倚宫送去几盒,你按内务府的册子,去那几个宫,把香都收回来。”
小太监应声起身,后退几步跑了出去。
屋内一时有些安静。
米粥腾起的白烟愈发浅淡,油饼的葱香充溢,掺和着明媚的香气,让楚贵妃胸口一阵憋闷,再也吃不下一口。
“明烟,”她唤侍候在身边的丫鬟,“把香灭了,这香闻着也让人难受。”
明烟“欸”了声,转身去拿架上的软玉镂空香炉,抽出炭盒吹灭,把炉子拿出屋外。
几扇窗被打开,绸缎门帘拿帘钩挂起。
贵妃觉得心头舒畅了不少,用了茶,笑吟吟地瞧着皇帝。
成帝继续用膳,不急不躁,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神色淡漠,在众人前的凌厉尊贵,仿佛消融在她的粥饼小菜中。
昨儿皇帝启程兰倚宫,她派丫鬟传话拦了轿子,一个多年的顽症就把皇帝哄到了她这,今早充仪昏迷,太子患病,皇帝在她这稳如泰山,怎能不看出皇帝情在何处?
她愈想,心头愈软,眼神愈媚,如化了的蜜糖。
“那香味道极好,怎叫人撤了?”
平淡的调子,像在谈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
贵妃一愣,笑道:“用了一晚,臣妾觉得有些腻了,再说充仪妹妹的香出了问题,这些还是不用为妥。”
成帝嗤笑一声,“送往兰倚宫的香,味道淡,朕用过一回,觉得合充仪的性子就给她了,你昨儿熏的,味浓,气轻,闻之心旷神怡,飘然如远离俗世。”
他抬起左手轻挥,手指上下舞动,微微昂首,眼睛稍阖,似追寻屋里仅剩的一丝香味。
贵妃的脸色陡然变白。
“这香味深得朕意,可惜万莫白仅半年前送来一回,极为珍贵,难以寻觅,朕也是半年前赏你两盒,记得每回来你这,都有这香味为伴。”
成帝似乎陶醉,可眸子睁开时,森寒一片,没有丝毫温度。
“推测用的次数,早该用完才对,这回万莫白回京,也未寻得这味香,那怡华宫的香,是从哪来的?”
楚贵妃双腿早已发颤,怯生生地抬眼,一触及皇帝的目光,一哆嗦便跪在了地上。
怡华宫的宫人呼啦啦地跪下,大气不敢出。
成帝轻笑,“这是做何?朕又没罚你。”
贵妃膝行两步拉住他的衣摆,“臣妾知道皇帝喜欢这个味道,就……”她咬唇,噤了声,说不下去了。
成帝起身,一甩皇袍,贵妃便如折翼黄莺般扑在地上,钗子松垂,发丝散乱。
“这事,朕已猜到一二,”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命令刘启,“去金銮殿,叫万莫白早朝后留下。”
贵妃血色尽失,直愣愣地盯着波斯地毯上的纹路,忽地惊道:“皇上,留步!”
成帝在院中停步。
贵妃由丫鬟搀扶,踉跄着扶着门框,气息凌乱,“皇上见杜充仪何时熏过香?皇帝赏了那么多,缘何昨日用了?缘何一用就出事了?偏偏昨儿皇帝要留宿兰倚宫,偏偏昨儿太子殿下又去了兰倚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