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们此刻展现出的勇气和团结，却让她感到了一丝异样。

她们不是为了族群的荣耀，也不是为了争夺权力，仅仅是为了保护那个站在她们身后的男人。

这种纯粹的、不计代价的守护，是她在漫长的生命中，除了同族的牺牲外，很少见到的景象。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夜泽身上。

夜泽站在众女身后，没有试图躲藏，也没有露出任何畏惧的神色。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毕竟刚才对抗威压和精神冲击也消耗不小。

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坦然地迎接着阿斯塔娜的目光，没有辩解，没有哀求，也没有趁人之危的得意。

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沉重的责任感，以及一丝……对未来的忧虑。

仿佛他已经准备好了，要去面对那个名为“吞噬者”的终极威胁。

“先祖的罪孽，我们背负。”夜泽看着阿斯塔娜，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羽蛇族因我们而遭受的苦难，我们铭记。

但现在，有一个比历史仇恨更可怕的敌人，可能正在黑暗中窥伺着我们所有人。”

阿斯塔娜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夜泽的话，像是一根针，刺中了她心中那道刚刚出现裂痕的冰墙。

是啊，仇恨。她恨人类，恨他们毁了家园，杀了族人。

她活着的目标之一，就是向人类复仇。可是，如果“吞噬者”真的会到来，那么复仇还有意义吗？

当整个星球都被吞噬，所有生命都化为虚无，仇恨又能向谁去诉说？

先祖的记忆碎片还在翻涌，那是比人类入侵更早的灾难。

羽蛇族的历史，远比人类在这颗星球上的时间要悠久。

她们也曾经历过类似的恐怖，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段历史变成了模糊的传说。

人类的到来，像是在旧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让她们忘记了那个更古老、更恐怖的共同敌人。

亚瑟·科恩影像中最后的恳求还在耳边回响：“必须……共存……联合……才有……一线生机……”

共存？联合？和这些入侵者？

阿斯塔娜的内心剧烈地挣扎着。仇恨的火焰还在燃烧，但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那火焰。

她是羽蛇族的女王，她的责任不仅仅是复仇，更是守护残存的族人，守护这颗星球上的家园。

如果“吞噬者”真的存在，那么人类带来的，除了战争和毁灭，或许……真的还有一个提前到来的警报。

一个残酷的、关乎生死存亡的警报。

她悬浮在空中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直维持着的能量场，似乎出现了一丝不稳。

那悬停在半空的红色能量球，光芒再次黯淡了几分，表面的红色几乎快要变成暗红色，体积也似乎缩小了一圈。

露比娅等人明显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减轻了不少，冰盾上的裂痕停止了蔓延，甚至有了一丝微弱的修复迹象。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希望。

阿斯塔娜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夜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里面有仇恨，有怀疑，有恐惧，有迷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她那如同冰雪雕琢般完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犹豫。

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握着能量球的手臂，也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那堵包裹着她内心、由千年仇恨和高傲自尊筑成的冰墙，在“吞噬者”的阴影和眼前这些人类的举动面前，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裂痕不大，却真实存在。

红色能量球在她掌心轻微地颤抖着，似乎随时可能溃散，也可能再次爆发。

舰桥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极致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羽蛇女王最终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