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能量球悬在半空,光芒比刚才黯淡了不少,像一颗失去部分热量的熔融核心,表面的红色流光变得滞涩。
舰桥内的空气依旧凝重,带着能量场残留的压迫感,但那股几乎让人窒息的杀意,确实减弱了。
阿斯塔娜悬浮在原地,金色的竖瞳失去了之前的锐利与冰冷,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的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而是微微涣散,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一切,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吞噬者……”她又一次低声念出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对于高傲的羽蛇女王而言,是绝无仅有的失态。
她的脑海中,那些被尘封了无数岁月的记忆碎片,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不断翻涌、碰撞、融合。
不再是模糊的画面,而是开始有了声音,有了情感。
无尽的黑暗,并非夜晚的那种黑暗,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吞噬希望的绝对虚无。
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露出后面更深邃、更恐怖的存在。
大地在颤抖,河流在沸腾。她的族人,那些拥有华丽羽毛和强大力量的先辈们,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们用身体筑成屏障,用生命释放能量,对抗着一个无法名状的恐怖存在。
那存在没有固定的形态,就像一个活着的黑洞,所过之处,光芒熄灭,生命凋零,一切存在都被其无情吞噬。
“那是……‘终焉之影’……”阿斯塔娜无意识地低语,这是羽蛇族古老传说中对世界末日的描述,一个只存在于最古老祭司口耳相传中的禁忌名词。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先祖们为了警示后人而编造的神话,用来解释一些无法理解的远古灾难。
但现在,“吞噬者”这个词,与“终焉之影”的传说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瞬间有了清晰的指向。
人类……这些入侵者,带来了战争和毁灭,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她的族人,她的先辈,都死在了这场残酷的入侵中。
这份仇恨,流淌在她的血脉里,支撑着她成为女王,支撑着她带领残存的族人在夹缝中生存,支撑着她对人类永不熄灭的怒火。
可是……影像日志里那个垂死的人类舰长说的是真的吗?
他们是逃亡者?他们的母星已经被“吞噬者”毁灭?
他们来到这里,不仅是为了掠夺,也是为了……躲避那个共同的噩梦?
而这颗星球的能量场,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千年的仇恨如同坚固的冰墙,矗立在她的心中,冰冷而傲慢,不容置疑。
但“吞噬者”的阴影,就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这面冰墙上。
共同的末日危机,一个足以毁灭一切的终极威胁,让这面看似无法撼动的冰墙,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她的目光缓缓凝聚,扫过挡在夜泽身前的那几个女人。
露比娅半跪在地上,支撑冰盾的手臂抖得厉害,冰盾上的裂痕密密麻麻,蓝色的魔力光芒微弱得随时会熄灭,但她依旧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眼神里充满了倔强和保护欲。
嘴角的血迹,让她苍白的小脸更显脆弱,却也更显坚定。
聆月依旧张弓搭箭,精神力箭矢对准能量球,手臂肌肉紧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样的状态对她消耗巨大。
但她的眼神平静而专注,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只要能量球有一丝异动,她的箭矢就会毫不犹豫地射出。
阿雅紧紧抱着露比娅的腰,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小脸煞白,但她的手臂却箍得很紧,像是要用自己微薄的力量,给同伴提供一点支撑。
她的大眼睛里噙着泪水,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莉莉丝站在聆月身侧,异能斗篷的光芒忽明忽暗,显然也承受着能量场的冲击。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亮,紧紧盯着阿斯塔娜,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立场。
秇宁站在最后,靠近夜泽。她没有露比娅她们那么外放的姿态,只是静静地站着,衣袂不动,眼神冷冽如冰。
但她微微侧身,将夜泽挡在身后小半个身位的动作,却暴露了她的决心。
她的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一个不起眼的皮囊上,那里装着她调配的特殊粉末。
阿斯塔娜的目光在她们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些人类女性,很弱小,在她眼中如同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