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正文】
0
“啊……是的,是的,是这里,是这句,没错,就是这句……”
“你是谁?这是禁地!出去!”
“听啊!听到我吧!众神之神,众主之主,缁衣之王……”
“喂!你干什——”
“……阿黛忒。”
1
在永恒的黑暗与无声的世界里,祂“听”到了一声——
“喂。”
2
菲拉克斯奋起一剑,利落地砍断了眼前狂信者的脖子。
但是来不及了。
在他听到狂信者诵念出那三个音节时,他就已跟着在脑海里复诵了它。
阿黛忒。
是从未听过的陌生语言,用从未见过的法子念的,可听在菲拉克斯耳中,就成了这三个音。
阿黛忒。
不,够了,别再想了!
菲拉克斯用力抱紧了自己的头。
高大的身躯蜷缩在石板之前,肌肉隆出紧张而僵硬的线条,已然紧绷得酸痛到麻木了,菲拉克斯却仍丝毫不敢放松。
就在石板的上方,不知多久之前的先人用大写字母强硬地写下了一句话。
“被诵念被知晓,不可念不可说。”
这句话自菲拉克斯记事以来就刻进了他的骨血,每天晨起,都要默念十遍。
这是禁地守护者行事唯一的纲领,是用不知多少条性命堆出来的教训!
——绝不能有人诵念它!
甚而,当这个世界已遗忘了这种文字,遗忘了这种语言,遗忘了这句话的意义,乃至遗忘了这里的存在,他们依然坚守在这里,代代相传。
菲拉克斯本以为不会有人能读出这句话了。
菲拉克斯本以为这拘束着他的传统只是泥古不化的僵滞教条。
可这家伙……这家伙竟然念了出来!
他……他念了……
阿黛忒。
阿黛忒。
阿黛忒。
菲拉克斯蓦地感觉一阵恍惚。
就像有什么呼应了他似的,“呼”地一下,如风掠过了他的脑海。
不。不会的。不会的。
菲拉克斯咽了口唾沫,压抑着从骨子里泛起的恐惧,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他要去告警。他必须……必须做些什么……
3
菲拉克斯才踏出禁地的大门,就猛地僵在了原地。
门外,暖融融的午间阳光下,正站着一个金色的家伙。
不……是黑色的。
细细看去,长发、长袍、眼瞳、眼睫,都是浓郁的漆黑色泽,只是阳光正好,铺在表面,像给他镀了一层亮灿的金。
让菲拉克斯僵住的当然不会是这些。
是这人的容貌。
这家伙……美得不像人。
这个菲拉克斯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美得不像人的人,看见菲拉克斯出门,便弯起唇角,温柔似地,盈盈笑了。
4
有那么一瞬间,菲拉克斯感觉头晕目眩。
他才微微晃了一下身子,眼前一暗,后腰就落入了一个沁凉的怀抱——
一只手坚实地拦腰搂住了他。
“我的不死鸟……我的凤凰……”
冰冷的气息仿佛夹带着黑夜的温度,在极亲密的距离拂过他的耳边。
刚刚还在数步之外的陌生美人已欺身上来,高挑的身体尽数遮蔽了阳光,将他整个罩在了昏暗的阴影中。
他这么说着,边微微垂头,亲昵地吻了吻菲拉克斯的颅顶。
菲拉克斯知道这不对劲。有些东西,很不对劲。
面对一个突然出现在神殿外的陌生人,他本该提起十二万分警惕的,可他竟半点也紧张不起来。
一个陌生男人上来就对自己搂搂抱抱、举止轻佻,他本该极度厌恶躲避或愤怒反抗的,可他非但没有,竟还觉得安心。
安心、舒服、温暖、像吞了蜜一样甜。
是这个男人蛊惑了他。一定是这个男人……
菲拉克斯脑子里反复想着这句话,想借此让自己对眼前之人生出几分芥蒂。
但是,没有。
不知为何,他打心底里认为男人不会这样做。
神啊……他竟连自己的心都留不住了吗!
菲拉克斯完全放弃了挣扎。
他眼中噙泪,绝望地看着眼前黑色的男人。
“你是谁……你是谁啊……”
菲拉克斯喃喃地问。
男人柔柔地笑着,冰凉的指尖抚上了他的眼角,沾染了一点他的泪珠。
“呼唤我的名吧,我是——”
阿黛忒。
5
在一切的最开始,阿黛忒“听”到了一声唤。
然后一声接一声,一声紧跟着一声。阿黛忒、阿黛忒、阿黛忒……
所以,阿黛忒“看”了一眼。
在祂的神龛前,一个“人”正将自己紧抱称一团。
是自称为“人类”的物种,是物种里的“男性”。
这个物种在他们的历史上曾接触过自己,奉颂过神恩,可当祂回应了他们的祈愿,给他们缔造了一个永生不死的世界后,他们却畏惧、退缩、逃避了。
他们将连接斩断,把入口封闭,任由祂的名在人类世界的时间长河里化作尘埃、虚无,变成毫无意义的一滩死物。
阿黛忒并不在意。
但是这个人类,引起了阿黛忒的一点兴趣。
又强壮,又柔软。又坚韧,又脆弱。
现实里身旁的刀还沾着血,人却已被幻想中的恐惧所吞噬。
一面笨拙地念着不想,一面难以自控似地唤着自己的名。
阿黛忒、阿黛忒……
念得既惶惑,又深情。
那是连他本人都不自知的深情……
阿黛忒想,这大抵是一个“礼物”。来自某刻沉眠中无意识的自己,或者其他不可知的兄弟。
6
当阿黛忒出现在人类的现实里时,他的恐惧更深刻了。
但阿黛忒没有看错,除了浮在表面的恐惧,那双黝黑的眸子深处还写着难以言喻的眷恋与欣喜。
阿黛忒离开神龛,伸手,碰触了那双眼。
人类蜜色的脸颊迅速攀上了一点绯红,无措又忐忑地朝后躲了一下。
他赤膊的上半身因这突如其来的仓促躲避绷紧又放松,饱满丰腴的肌肉随之轻轻颤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