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柳知卿一边给纪岳按摩,一边假作不经意地问。
纪岳已渐渐熟悉了这套手法,这会儿只老实地趴在床上,闻言道:“没什么缘分,就搁下了。”
柳知卿又问:“那岳叔最近遇到过什么合眼缘的吗?”
纪岳摇头:“等门内事务交接完,我出去外面逛逛,或许能遇到吧。嘶——你……你轻点!”
柳知卿默默收了点力气。
静默半晌,他又问:“岳叔觉得我如何?”
纪岳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浑然忘了方才聊过的事情,闻言只含混道:“挺好啊……”
一听就不走心。
柳知卿不高兴地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手下的动作还是更轻缓了些。
10
“这是门主给纪护法送来的补品。”
纪岳看着院子里又多出来的一个红木大箱子,虽然心中已有所料,但还是多问了一嘴。
果不其然,是柳知卿那小子送来的。
纪岳越想越不是滋味,头一次主动跑去找柳知卿。
“我吃不了那么多,门主以后别再破费了。”
就算是在私底下,纪岳还是叫了“门主”,他想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正式认真一些。
柳知卿合上手中书卷,幽幽瞧了他一眼:“我按剂量算好的。所以岳叔又不听话,不按时吃药了?”
纪岳一噎,片刻,干巴巴道:“我……我又没病……”
“阴雨天痛到睡不着觉的,难道不是岳叔吗?”柳知卿打断反问。
纪岳不说话了。
“唉。”柳知卿柔柔叹了口气,“罢了,以后我亲自给岳叔煎药。”
“门主,这不妥吧……”纪岳一呆,有些着急地反驳。
“有何不妥?”柳知卿显出不高兴的神色,“就这么决定了。岳叔,你头次来我院子里找我,难道就是专门要我伤心的吗?”
看着柳知卿难受,纪岳也满心不是滋味,不由小声道:“不是……”
柳知卿遂道:“那就陪我多说说其他高兴的事。这会儿没别人在,岳叔,你再喊门主,这样生疏,我会更难过的。”
有了台阶下,纪岳小小地松了口气,应了声:“好。……知卿。”
柳知卿立时展颜一笑,漂亮的面孔霎时变得更加灵动艳魅起来。
纪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边觉得留在这里说会儿话也没什么不好。
11
纪岳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药的苦味。
他这一身伤病能拖延积累到现在,难说跟这个喜好没有关系。
苦着脸把一整碗药一饮而尽,纪岳龇牙咧嘴放下碗,齿间忽然被怼进了一个甜丝丝的东西。
纪岳眨了眨眼,才发现是个蜜饯。
是柳知卿塞进他嘴里的。
蜜饯的甜将嘴巴里的苦一扫而净,纪岳回味良久,禁不住露出餍足的神色,恋恋不舍将整个蜜饯都咽下去之后,才想起身边还有个柳知卿。
柳知卿正笑着望他,晃了晃手中的木盒,用一种几乎带着宠溺的语气说:“岳叔如果乖乖喝药,我这里还有许多,都给岳叔留着。”
乖……乖乖……
纪岳听得别扭,可嘴里甜丝丝的感觉还萦绕不去呢,甚至好似随着这句话蔓延到了胸口,让心尖子上也渐渐缠上了甜甜的味道。
“咳……”纪岳清了清嗓子,目光四下乱飘,硬声道,“有这种好东西,你早拿来给我,我就自己喝药了。何必劳你费心。”
柳知卿正色道:“那可不行。没我看着,怕是这一盒蜜饯都尽了,药也没下去两碗。”
……倒是很有可能。
很尴尬,但纪岳不得不承认。
12
春去秋来,柳知卿来门内之后的第一个中秋很快就到了。
纪岳的身体已被柳知卿调养得好了许多,终于敢在多年之后重新抱起自己喜爱的酒坛子小酌一二。
即便不能饮多,能喂喂肚子里的酒虫也是顶好的。
柳知卿在席上就控制着大家饮酒,只行了三杯就放了下。退席之前,还不忘把正暗自纠结要不要干脆和人一醉方休的纪岳叫走。
纪岳一面可惜,一面稍稍松了口气,随柳知卿走进他的小院,一眼就看见院中的圆桌上居然摆着一小壶酒和一些下酒菜。
“岳叔,这是我专为你准备的药酒,多喝一点无妨。”柳知卿笑着将他引到桌边。
药……酒……
纪岳心情又感动又复杂,谨慎地先尝了一口。
一口入喉,他不禁微微顿了一下。
好喝。
药味很淡,聊胜于无。酒香清冽馥郁,入口回甘……好酒!
纪岳止不住一杯接一杯,一小会儿功夫就喝掉了大半壶。
这酒虽甘冽,喝着不烈不浓,可十分醉人,后劲儿极大,尤其纪岳刚刚才喝了几杯别的,两种酒意混在一起,叫他很快就醉得有点迷糊了。
“知卿啊……”纪岳面颊酡红,抱着酒壶喊了几声知卿,趁着酒劲儿,问出了自己一直悬心的那个疑惑,“你作甚对我这样好?你……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柳知卿正专心欣赏纪岳酒醉的朦胧憨态,闻言迟疑片刻,斟酌良久,到底不敢直抒胸臆,最终只笑道:“我想岳叔能放下心防、对我撒娇啊。”
纪岳愣了愣神,嘟囔着重复:“撒娇?什么撒娇……我多大年纪了,咋能跟你一个小年轻撒娇……”
柳知卿深深望着纪岳,没有应声,只伸手,温柔地捋了捋他鬓角的发。
13
隔日醒来,纪岳竟觉得神清气爽,全没有以往酒醉后的头昏脑涨。
以及,与以往不同的是,醉中柳知卿说的那句话,纪岳也隐约记得。
什么……撒娇?
多大人了,撒什么娇啊……
纪岳连连摇头。
14
冬天对纪岳来说是最难熬的。
柳知卿早早就开始往纪岳的房里送东西,暖炉,手炉,绒被,毛毯、皮草……将纪岳的卧房堆得满满当当,简直到了只消看一眼就暖得发汗的程度。
柳知卿亲自带着新打造好的汤婆子进门、把它塞进纪岳的被窝时,已热得忍不住在踹被子的纪岳赶忙爬起来阻止:“好了好了,太多了。好好一个冬天,都快叫我过成夏天了。”
柳知卿坚持将东西摆好,边把被踢到一旁的棉被稳妥地裹上纪岳的腿脚,从下到上到处都掖严实了,才道:“岳叔忍忍,热着总比冷着好。”
这哄孩子的语气……!
纪岳才不高兴忍,挣扎着从被窝里露了个头:“谁要你管!”
这句吼完,两个人都齐齐愣了一下。
柳知卿面上先是露出了难受的表情,又止不住溢出了一点欣喜。
纪岳则先是忐忑,反应过来后愈发尴尬,从脸颊红到耳朵,又遏不住地红到了脖子。
柳知卿收不住笑的时候,纪岳已经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去了。
柳知卿轻轻拽了拽被纪岳紧攥着的被口,柔声唤:“岳叔。”
“岳叔?”
“岳……”
“干嘛?”纪岳闷闷地打断。
柳知卿顺着他放松的力道一点点掀开了被子。
纪岳已满头大汗,脸红的像要冒气,眼瞳被热气烘得湿漉漉的,却还不甘示弱地瞪着柳知卿。
柳知卿看得又怜又爱,终于鼓足了勇气,缓缓俯下身,确认纪岳没有逃避或躲开的意思,才心满意足地堵上了那双打从第一眼见到时就发了疯似地想品尝的唇。
很暖。很甜。
柳知卿恨不能化在这双唇上。
15(一点无关紧要的后续)
心思说开了之后,有些原本能止乎礼的事情就很难再做到清心寡欲了。
又一次按摩着按摩着就忍不住按上了床、好好云雨了一番之后,回过神来的纪岳恼怒地推了柳知卿两把。
“混小子!第一次按摩的时候你脑子里是不是就在想这些腌臜事?!”
柳知卿笑吟吟拥着他,抵在他的耳边幽幽道:“岳叔叫得真好听。”
纪岳:……!!(问就是害羞,羞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