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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伪·替身文学(西域美人攻X中原文士壮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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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1

阿苏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看一个中原人入了迷。

2

阿苏是出生在西域的混血儿。他的父亲是往来东西的中原商人,文质彬彬、温和儒雅,而母亲则是西域大漠生长的红花,娇艳热烈、美丽张扬。

三兄弟里,大哥继承了父亲的聪敏,三弟继承了母亲的艳烈,都在各自擅长的行当里声名远播、风光无两。

唯独阿苏,像是中和了父母双方的好处,明明分别取了最亮眼的色彩,融汇在一起,却将艳丽的颜色兑成了灰灰的白。

清丽脱俗,冰肌玉骨,仙姿佚貌,这些美到极致的形容,阿苏都沾边,拿来形容他也并不显得过分。可要说他究竟尤其美在哪……大抵,是讲不出的。

阿苏的美,不热烈,不清冷,不艳,也不淡,不俗,也称不上雅。是美的,一人走在路上,总会有人盯着看,可站在父母兄弟之中时,却总没有多么显眼。

这也是父亲选择带阿苏上路的原因——即便生在西域、长在西域的阿苏对中原风土人情的好奇与向往远不如他的兄弟。

3

阿苏本以为,自己顶多就是随父亲卖卖东西,在中原人的京城呆两三个月,倒换货物之后,就返回西域。

他以为自己对这里没什么兴趣,毕竟哪里的都城都是一个样子,无非是面积大些或者小些,人多些或者少些,热闹的、风流的去处、街市买卖的货物,多半也都一样,他早就看惯了——

一开始也的确是这样的。

直到阿苏来这儿的第二天,他偶然在街上看见了一个人。

4

那是一个很显眼的人。

高,壮,大大的一个,鹤立鸡群地站在人群中。

穿着文士的青衫,束着髻,有一头黑色的发,干净齐整的发际线下,是白的、略显点蜜色的肤,杏仁似的眼,柳叶似的眉,肉圆的鼻头,肉乎的唇,和收窄但轮廓圆钝的下颌。

五官说不上多么惊艳,可看着就是莫名让人觉得舒服。

像温温的、刚好可以入口的水,捧在手上暖心,喝一口入喉,又能温柔地直暖到胃里去。

但除开这些全部,最先吸引了阿苏目光的,其实是男人发髻上插着的一枝花。

那花儿是阿苏不曾见过的样式,清透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绽开,合抱着中心金色的花蕊,很好看,很惹眼,插在一个高大男人的髻上更是尤其招摇。

阿苏忍不住盯了那花儿半天,在男人转头和同行的好友笑说些什么的时候,这么猝不及防地瞧见了插花主人的模样。

阿苏的第一反应是抬手覆住腹部——不知怎么了,那里忽然变得暖融融的。

男人对此毫不知情,他和同伴谈笑着,循着人流走过阿苏眼前。

阿苏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男人,追到男人的侧影彻底变作背影的那一刹,一股异常强烈的眷恋感受蓦地涌上心头,迫得阿苏竟动起了腿。

阿苏隔着人群,紧跟在男人身侧,下意识地找着任何一个能多看看男人的位置,却完全忽视了眼前——

“哎哟!你瞎……哟嗬,真漂亮的小子啊……”

阿苏身体纤弱,虽是他撞的人,却也是他被撞得退了两步。阿苏顾不上喊疼,慌乱抬头,刚想道歉,就听出了对方忽然变得暧昧的语气里那令人作呕的龌龊心思。

阿苏不禁又退了两步,小声说了句:“对不住。”就转身想跑走。

“诶——去哪儿啊?小公子,有缘相识,来陪我喝一杯啊?我不会亏待你的,你陪我喝一杯,我不仅原谅你,还能赏你呢……”

说着,还紧追上一步,一把抓住了阿苏的手腕。

“不、不必了……”

阿苏的官话尚不是多么熟练,说完这三个字就卡了壳,只得闭上嘴巴,难堪地使力挣扎,想把手腕挣出来。

可那只手竟像是铁铸的,他挣了半天,居然纹丝不动。

“哈哈哈——”

“钱少爷,真巧。”

对方邪秽的笑声刚笑了一半,周边已渐渐聚起的围观人群里,一个温吞的声音忽地打断了他。

在转头看过去之前,阿苏就直觉这个声音的所有者,是刚刚擦肩的那位异常合他眼缘的男人。

果不其然。

“是齐大公子啊”抓着阿苏手腕不放的家伙收敛了一些,只哼笑一声,冷飕飕道,“怎么,大公子又想来指教我?”

“既然这位公子已经明确拒绝了……钱少爷,当街强掳平民男子,又是何罪名?”男人微笑着说。

“谁说我是强掳的……”钱少爷不满地嘟囔。

“这位公子……”直到这句,男人终于正眼看向了阿苏。

他忽地顿了一顿,惊艳与欣赏在眼中一闪而过。

像是压下了什么念头,他静默一瞬,才问:“你愿意赴宴吗?”

一直盯着他的阿苏立马摇头,斩钉截铁、字正腔圆地说:“不愿意!”

男人笑,又看回钱少爷。

姓钱的少爷似乎的确在忌惮些什么,竟当真放开了手,恶声恶气地甩了几句狠话,就转身离开了。

人群也渐渐散了开。

“齐……齐公子……”

在男人也转身离开之前,阿苏鼓足勇气叫住了他。

男人回身,有些惊讶的样子,边露了个温和的笑容,问:“公子还有指教?若是道谢……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阿苏踯躅了半天,终于开口道:“敢问公子名讳?”

这话有些冒失,问得生硬,更加失礼,阿苏自己也觉着自己问得不好,不由浅浅低下了头。

男人笑:“萍水相逢,缘聚缘散,何必深交呢。”

虽然温和……但确实是婉拒了。

阿苏稍稍热了面颊,连眼角都晕上了一抹薄红,更衬得其人愈发艳魅摄魄。

他强忍着羞愧与紧张,又争取了一次:

“我想结识公子。”

“我从西域而来。”

“我……我叫阿苏。”

阿苏每说一句,男人的神色就变化一点,说到第三句时,男人笑容尽收,只怔怔瞧着阿苏,不知在想些什么,眼中似有惊喜。

那应当代表着某种有益的变化,因为紧接着,男人就告诉了阿苏他的名。

5

——齐泺川。

齐泺川是名满京城、权倾朝野的齐家的大公子。本人也学富五车,未及弱冠就高中进士,成了皇帝极为倚重的亲信文臣。

入朝至今,也有十二年了。

齐泺川生了副武将的身子,却长成了文人的模样。温吞谦逊,不骄不躁,儒雅随和,更难得是待人真诚,一贯与人为善,虽然出身权贵,却口碑奇佳,得了朝野上下、文武臣工的一致好评。

有好评,自然就有恶评,但齐泺川为人清正,不屑小人路数,顺风顺水至今日,那点参劾仅止隔靴搔痒,权作齐泺川与亲友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罢了。

唯一让大家好奇、政敌诟病的“缺点”,是齐泺川二十大几、年近而立了,却还无妻无子、孤独一人。

对于齐泺川的性好人言纷纷,曾在京内掀起一阵猜测的热潮,甚至有好事者问到了正主面前,齐泺川都只一笑置之,婉转回避了回答。

算一算,那也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瞧那缱绻的目光,都快黏在齐兄身上了。哎,齐兄,方才那个漂亮的异域小公子莫非是相中了齐兄?”告别阿苏后,青梅竹马的发小玩笑着拿扇骨敲了敲齐泺川的肩。

齐泺川嘴角噙笑,含笑垂眸,嘴里说:“是吗?”

只是反问,竟没拒绝。

熟识齐泺川的发小立刻察觉了不同,睁大了眼睛看他:“哟,齐兄,莫非,你也……?”

齐泺川没说话,只笑着回看了他一眼。

脸颊粉扑扑的,仿佛淡淡抹了层胭脂。

6

齐家大公子的大婚,京内名流权贵当然都来道喜。

连皇帝也微服离宫,只带了个小太监随行,到齐泺川府上凑热闹。

婚帖上写着两个名,齐泺川在右,阿苏在左,下面还有百年好合之类的吉祥话。

小齐府里里外外红绸高挂,喜庆满满,喜宴从里到外摆了十几桌,请来京内最有口皆碑的顶级名厨,烧了不重样的近百道佳肴,每个来做事或列席的不论尊卑人手一个金玉如意,就是聚集在小齐府外的乞丐都得了好处,一人分了十两足银,高高兴兴地齐声高喊齐老爷和阿苏老爷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天长地久。

但男妻到底是端不上台面的——按惯例,娶男妾已是离经叛道、被人指点的事了,都只许在深夜从后门抬进府里,更何况是男妻呢?

对于家风谨肃、家教甚严的齐家,这更是奇耻大辱。

齐家家主暴怒非常,称病不出,事先就明言拒绝出席长子的婚宴。

皇帝本想给私交密友齐泺川撑撑场面,但谁料齐泺川坚辞不受,最后只应他微服前来。

结果十来桌里,能称得上是夫夫双方亲属的才坐了不到一桌。

高堂之上,也只有阿苏的父亲尴尬的坐在一边。

阿苏知道这全是因为自己。

就算齐泺川一直在哄他、劝他,同他说“没事”“不必管这些”“日子是他们两人过”……

但阿苏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中原人一向论孝悌,百善都以孝为先,齐家百代书香,当然更重孝德。齐泺川洁身自好三十年,婚姻大事却得不到父母祝福,他又该有多难过?

这事沉在阿苏的心底,多半时候想不到它,可夜深梦回,或独自一人闲坐发呆时,它就会忽然有一枝或一角,漂浮到水面之上,戳得阿苏心里难受。

在齐泺川不知道的地方,阿苏用了三年,才勉强放下了它。

因为眼前又出现了另一件让阿苏止不住更在意的事情。

7

阿苏出身西域,但进入中原地界之后,为了方便买卖,便随父亲一起换上了中原服饰。后来与人相识相恋、留在中原嫁给齐泺川,也不曾改换,一直这样穿了下来。

成婚三年后,阿苏的父亲往返西域,再入京城,顺道来探望阿苏,还带来了阿苏母亲给他准备的衣裳。

衣裳是西域的常见款式,是阿苏过去常穿的,色彩艳丽,窄袖高靴,腰间一束,刚好能把阿苏纤腰的十分好看勾成十二分。

随衣裳还一并搭配了一堆发饰、挂饰,与衣服相得益彰。

阿苏收到礼物,爱不释手,父亲刚走,就迫不及待拿回屋试了试。不仅换了衣服,也配套着重新束了头发。

在镜前左右转了几圈,阿苏自认为十分好看,这正是他该穿的衣服,比穿着中原衣裳的时候顺眼多了。

阿苏越看越喜欢,便不打算脱了,想等齐泺川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想着齐泺川见到他时惊讶又着迷的模样,兴奋的阿苏就有些坐不住,只得跑去后花园闲逛。

这会儿正是花儿们盛放的时节,阿苏最喜看花,每次走到花圃边都会停下步子仔细欣赏一会儿,这次也不例外。

“白公子?您何时来京的?”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阿苏身后不远处响起,带着明显惊讶的语气。

什么白公子?

阿苏迷惑地转头,与小齐府的老管家对上了眼。

老管家瞧见他的脸,登时愣了一下,神色一瞬显得有些异样,但还不等阿苏打量清楚,就又变回了平日里和善的微笑。

“白公子是谁?”

阿苏下意识觉得这问题很重要,在老管家朝他告辞之前,率先问出了口。

老管家笑了笑,道:“没什么,是老朽上了年纪,眼花看错了。苏老爷,我还有其它事忙,就先不打扰您了。”

阿苏没有什么理由留人,只得看着老管家的身影消失在假山的另一边。

看错了……

所以,是真有“白公子”其人。

按理,这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老管家年近古稀,看错人的时候以往也不是没有,仆人丫头们都遇过类似的事。

但阿苏就是在意,非常在意,无比在意。

老管家走了以后,阿苏看着花儿,脑海里纷纷乱乱,全是“白公子”三字。

以及他第一次来小齐府时,老管家站在齐泺川身后不远,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表情。

8

那是他初识齐泺川的第三天。

踏青时节,休沐的最后一天,齐泺川与友人作伴逛街,赶巧路过阿苏家的铺面,一眼就望见了阿苏。

俩人隔着人群出神地对望了良久,齐泺川才红着脸被友人笑闹着推到了阿苏面前。

“阿苏公子。”齐泺川有些羞涩地问,“再见亦是有缘,今晚可愿拨冗,上寒舍小聚一二?”

阿苏也羞,在齐泺川期待的目光里,他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

小齐府并不是多大的宅子,但它有一个阿苏最喜欢的地方,也是后来阿苏独自一人在家时呆的最久的地方——花圃。

“这花真好看。”头次见的阿苏歆羡地说。

“这可是齐兄亲手栽培的。他可擅长侍弄花草了。”友人笑说。

阿苏心中更是喜欢,不禁扭头去看齐泺川。

齐泺川也正含笑瞧着他,二人就这么不由自主地又含情脉脉对视起来。

“少爷……”一个老迈的声音蓦地响起,又迅速顿住。

阿苏怔了一下,在齐泺川回头之前,率先看清了老人的表情。

吃惊、讶异、和一些怪异的、难以启齿似的神色。

这是什么表情……

可等齐泺川回头,老人已垂头敛眸,再瞧不见正脸了。

——阿苏彼时没太把这怪异的反应放在心上。可今日再想……

那个白公子,老管家为何会错看成他呢?

……

难道说……

9

阿苏的婚后生活,其实是很幸福的。

齐泺川一直很爱他,身体力行地在爱他,不仅是嘴上亲昵、心上亲昵、床上亲昵,阿苏生活的方方面面,齐泺川都照顾的很好。至于对那些不堪入耳的诽谤与非议,齐泺川更是阿苏背后最坚实的盾墙,帮他抵挡了一切外来的攻击与袭扰。

而且,齐泺川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全部展给了阿苏。

更有甚者,为了能更好的“取悦”阿苏,齐泺川还曾放下身段,跑去学习了许多……

欢愉自然是两个人的,可白纸一样的阿苏能感受到这些,全都多亏了齐泺川。

阿苏知道,他与齐泺川,是一见钟情、恩爱甚笃的结发夫夫。

可“阿苏知道”,并不妨碍阿苏亦对此时常感到惶恐不安。

这般幸福美满,总像假的,像幻梦一样,像脆弱的泡沫,不知什么时候,只消轻轻碰上一下,就湮灭了。

阿苏实在害怕这“一下”的到来。

阿苏总感觉,“白公子”,可能就是他最恐惧的那个东西。

10

“阿苏?你怎么这副打扮?”

阿苏还在发呆,齐泺川的声音又响起,小小的吓了阿苏一跳。

阿苏扭头,却未见齐泺川面上怎样惊喜,只有一些好奇,和一点未及完全收敛的怀念与怅惘。

阿苏忽然觉得懊丧。

“倘若不好看……我以后就不穿了……”阿苏难堪地说。

“好看。”齐泺川笑着抱了上来,拥着阿苏,细声细语道,“阿苏穿什么都好看。”

阿苏听着,一面有点高兴,一面又有点高兴不起来。

11

时令入秋的时候,京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饶是阿苏这样深居简出的人都有所耳闻——多年不曾遣使入京的龟兹国终于又派人来了。

据说派来的使节姿容昳丽,如天神下凡,十多年前也曾带队来京,在京内博得了一个“惊鸿”的美名。时至今日还有许多诗文回忆当年惊鸿一面的艳景。

阿苏不是龟兹人,但毕竟来自同处西域的小国,因而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时,阿苏除了好奇,还感到亲切,颇想出门去看看热闹。

于是使节抵达那天,齐泺川外出上朝之后,阿苏也跟着爬了起来,赶去京城西门,想看看那个已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使节究竟长什么模样。

然而其他人竟起得更早——

阿苏赶到时,沿街已站成了人山人海,阿苏陷在人群中,只透过许许多多脑袋的缝隙勉强看了几眼。

……看的不是特别清楚,但似乎确是个美人。

看完了热闹,阿苏又累又热,先去旁边的酒楼歇了午晌,又听了个说书,消磨了大半个下午,在市集逛了一阵,给齐泺川买了一块常用的墨条,直到傍晚了,才打道回府。

12

出乎意料地,小齐府门外居然停着一辆不曾见过的马车。

门口还有几个陌生人垂手肃立,似乎是在护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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