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纳尔汗的身体日益衰朽,他的兄弟、儿子,都在等待他的死亡。
在等待的过程中,总有人等不及。
鲁莽的巴特努尔,沙纳尔的长子,宰桑的大哥,成为了第一个踏出这一步的人。
“巴特努尔一早就看中、一早就预定下来的的土地被沙纳尔赐给了他的弟弟昂沁。”
这个谣言,成了巴特努尔的催命符。
巴特努尔闻听此事,怒不可遏,双目赤红,丧神失智,提刀先斩昂沁,又还头冲入汗帐,叫刚好在向父亲回禀猎获的宰桑拦住了去路。
宰桑腰间的弯刀还染着猎物的血,少年矫健地前跃一步,顷刻拔刀在手,野狼一样凶狠,豹子一样灵活,与颟顸愚鲁、迟钝笨拙、只有一身蛮力的巴特努尔周旋了两圈,看准时机,一刀切断了对方的脖子。
刀口深嵌入骨,几乎砍下了巴特努尔的头。
“好——!”
沙纳尔抚掌大笑。
宰桑却没有“赢了”的快感。
他压下忧虑,低头收刀的同时,悄悄扫了一眼沙纳尔身后。
明骧正背对着他们蜷坐着,双手捂嘴,浑身颤栗,似乎非常害怕。
太过血腥的场面,果然不该叫他看到……宰桑愈发后悔起来。
但这实在是一场误会——
明骧费了莫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忍住、没有笑得太大声。
11
昂沁与巴特鲁尔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沙纳尔的小弟、宰桑仅余的那个叔叔阿都拉某日外出打猎,“意外”陷入狼围,被群狼分食殆尽,死无全尸。
沙纳尔的二子、宰桑的二哥札兰德对亲人接二连三的死亡心生忧怖,害怕这莫名的惨剧某日会降临在自己身上,于是借口探亲,连夜整队出发,却偶遇沙匪劫道,纵马脱身时死在了匪徒箭下。
宰桑奉命调查,从箭杆与箭镞发现异样,按图索骥,发现是敌对部落冒充沙匪埋伏,遂请示沙纳尔,以报仇为名,领兵把敌对部落驱逐剿灭,将札都部的领地又拓展了四分之一。
宰桑一战成名,自此成为了沙纳尔最为倚仗的左膀右臂、最属意继承汗位的、最年长的儿子。
此时距离沙纳尔迎娶回明骧,不过区区八个月。
12
按理,到这一步,已可以了。
沙纳尔汗的身体每况愈下,一日不如一日,渐渐地连站都站不稳,许多时候都只能卧床休息。
宰桑只需要等,等沙纳尔死,他就能顺利继承汗位,继承部落……继承明骧。
可宰桑等不及。
沙纳尔日渐虚弱,许多事务都不再亲自过问,宰桑顺理成章成为了他的代行者,常常出入大帐,向沙纳尔禀告或者请示。
明骧作为沙纳尔的正室,一直留在帐内,陪伴、照料沙纳尔。
二人因此,总能见面。
初时尚能维持体面,互相回避目光,从不正眼相看。
后来熟络些了,宰桑入帐向两位长辈行礼时,便会抬眸瞧一眼明骧。
明骧也会望他,秋水般的眸浅浅一弯,就漾出了一个极好看的弧度。
当宰桑越来越舍不得移开目光,二人对视的时间就越来越久了。
13
年关将近时,沙纳尔已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宰桑几乎住在了沙纳尔汗的大帐里,帮助体弱无力的明骧照料自己行动不便的父亲。
二人偶尔需要合力做些什么、指尖与指尖不经意地碰在一起时,都会激起宰桑由内而外的莫名的颤栗与酥麻。
第一次碰到,宰桑浑身一颤,倏然后退,连头也不敢抬,人已匆匆转身,过了好半晌,激荡的心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可碰到了一次,就情不自禁地想碰触第二次、第三次……
宰桑于是开始主动帮明骧做事,做着做着,二人的手指就会若有若无地擦过彼此。
瞧着明骧含羞垂眸、艳若桃李的魅人模样,宰桑贪恋得几乎疯了。
他甚至后悔自己选择了这样一个啰嗦的法子处理沙纳尔。
太慢了……太慢了……
他恨不能立刻手刃了这个老家伙。
14
沙纳尔到底还是坚持活到了新的一年。
只是人虽活着,但在慢性毒物的作用下,他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苏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对某些心痒难耐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同一天里第三次“不小心”蹭过彼此的身体,心怀鬼胎的二人同时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床。
沙纳尔双目紧阖,睡得很死。
宰桑不禁瞧向了明骧。
明骧也在看着宰桑。
他们都在对方的眼底看见了火。
压抑不住的火苗一点点烧灼着理智,陷得更深的人最先缴械投降——
宰桑面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意乱情迷的神色,不自禁地倾向了明骧的方向。
明骧无声地笑了,温柔地抬手,搂过他的颈后,在那双觊觎已久的肉嘟嘟的唇上试探般轻轻地落了一吻。
又肉又软,暖乎乎的……
明骧舒服得毛孔都炸了开,不禁搂得更紧,更深地吮吻了下去。
当宰桑终于从叫人窒息的深吻中回神,却发觉自己竟已被明骧压在了下方。
他呆呆瞧着笑容绮丽、美艳非常的明骧,露出了疑惑又迷惘的可爱神情。
明骧盈盈笑着,稍稍仰头,手指抚着自己的喉结,眼珠微微下撇、凝着宰桑,轻柔又缱绻地“啊……”了一声。
宰桑愣了一瞬,顿时脸颊爆红。
瞪着自己的眼圆碌碌、水润润的,羞怯里还带着一丝恼意,真是太可爱了……
明骧爱惨了这个表情,俯身又吻了上去。
宰桑“唔唔”地挣扎了两下,发觉自己竟挣不开,登时更惊异了。
“你……你难道也这样对父汗……”好不容易得了空闲,气喘吁吁的宰桑拢住自己的衣领,不让明骧再继续,羞窘又气恼地开口。
明骧笑:“怎么会呢,我还没有那么饥不择食。”
“那你……你们,晚上……你们……”
宰桑面上一红,问了一半,又有些问不出口。
明骧覆上宰桑的手背,声音低柔地说:“我们什么都没有。我都是打晕了他的。宰桑,我只有你,只想要你,打从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只想着你……”
明骧他……念得太好听了。
宰桑像被蛊惑了一般,一边迷恋地听着,一边慢慢放开了手。
15
宰桑叫得嗓子都哑了。
明骧尤其偏爱宰桑的声音,一直在激他发出更大、更暧昧的叫声。
宰桑一开始还忌惮两步之外的沙纳尔,可情到浓时,便什么都忘了个干净。
隔日悠悠醒来,宰桑只动了动手指,就感到一阵难耐的酸麻自脊梁骨倏然上蹿,止不住低低叫了一声。
明骧闻声而来,俯身先吻了吻他的额头。
然后唤了他一声:“夫君。”
这是宰桑昨天才叫了明骧许多声的。
但此时此刻,这声“夫君”,意味显然不同——
宰桑蓦地瞪大了眼睛。
16
沙纳尔死在了昨夜,死不瞑目,断气的时候,宰桑叫得正欢。
宰桑披着明骧的外衫,站在床边,漠无表情地看了片刻,伸手合上了沙纳尔怒目圆睁的眼。
17
札都部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同一天,又举行了盛大的继任仪式。
宰桑顺利继任了汗位,在新任汗王宰桑的身边,正端坐着盛装打扮、明艳动人的明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