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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无情道者(冷脸热情耽溺于爱美攻X友善温柔无情道修士壮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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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杀亲证道,是无情道修士最为人诟病和忌惮的传统。

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夫妻亲友……无人不可弃,无人不可杀。

越亲,越爱,越执,杀来越可证大道。

——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

2

“那都是假的。”

杨椴笑着说。

说这话的时候,杨椴指间正握着杯酒,微醺的绯红晕染在杨椴的脸颊和眼角,印在那张蜜色的、粗犷又端正的面上,无端端魅得叫人难以移开目光。

“要以‘杀’证的无情,非杀了不可才能自证的无情,又是哪门子的无情呢?”

杨椴笑着摇了摇头,边继续将杯里的酒啜饮尽了。

酒尽了之后,像是突然有了些兴致,杨椴忽地丢了杯子,稍稍探身过来,温柔又缱绻地吻上了他的唇。

听来是这个道理。他想。

边矜持地迎上杨椴的吻,揽着人的腰身,熟稔地把自己深深埋进了对方宽厚、温暖的怀抱。

3

听到杨椴如此说,他其实是有一点失望的。

因为读到了那些口耳相传的凄美故事,他原本还妄想过,假使他最后死在了杨椴剑下,假使杨椴未来杀他正道、白日飞升,他是否有可能因此在杨椴心里划下一点独属于他的痕迹?是否有那么一点可能,杨椴会因此将他记在心上?他是否能因此而与杨椴相识、相交的其他人相比,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不同?

可杨椴说,那些都是假的。

是啊……

他想。

杀了不觉怎样,不杀也不觉怎样,这才是真的无情。

就像杨椴一样。

4

我爱你。

十年前,在一场大醉之后,他清醒地向杨椴剖白了自己。

爱上杨椴是一瞬间的事,远比这要更早——早到他在凛凛剑光中瞥见了独属于杨椴的那一抹微笑,早到杨椴友善地向他递来一根柳枝,早到杨椴的手温柔地抚过他渗血的伤口……

杨椴是一个和善、温柔、有爱的热心肠。

杨椴对任何人都是这副样子,但不是任何人都会像他一般,对这样纯粹的“善意”与“偏爱”如此执恋着迷、耽溺沉醉。

他深深眷恋于杨椴不吝予他的这些温柔与怜惜,这些他曾渴望而百求不可得的东西,杨椴都在给他。

他因此泥足深陷,不惜彻底抛却过去的一切,只为跟随在杨椴身边。

这么跟了八年。

八年里,他看清了许多事,也更深刻地领会到了“无情道”的意义——

杨椴不曾隐瞒过、也不曾矫饰过任何事,打从萍水相逢的第一面,杨椴就介绍了自己,是个修无情道的修士。

但是他误会了。

他误以为杨椴是在“修无情”,是要将有情有爱的自己修成一个无情无爱的人。他还曾为此可惜,杨椴面上这样亲善美好的笑容,有朝一日许会变得像他一样冷硬无聊。

他自以为是地不愿杨椴变成这样无趣的人,于是跟着杨椴,缠着杨椴,把一颗心都陷了进去,甚尔不自量力地妄图以自己为条件诱惑杨椴回心转意——他知道自己生了一副顶好的皮囊,杨椴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也露出过十分惊艳的神情。

杨椴是喜欢他这个皮囊的,他很确信。

可他错了。

与杨椴朝夕相处了多年后,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杨椴早就修成“无情”了。

杨椴的心是热的、暖的,杨椴对世间的一切都抱有善意,杨椴不吝赐予他人爱,也乐于接受爱……可杨椴是个无情人。

杨椴的心就像镜湖,任何东西都可以在上面划出涟漪,但涟漪只是涟漪,涟漪晕开之后,又是明镜一样平平无波的水面。

所有划过杨椴心上的,都不会留下丁点痕迹。

天下人,天下事,天下万物,杨椴都喜欢,也都谈不上多么喜欢。

包括他在内。

刚开始明白这一点时,他几乎崩溃了。

后来他是怎么接受的呢……?

他不太记得了。

他的确很是痛苦了一段时日,一度试图要与杨椴分开,试图割舍掉这段无望的“孽缘”。

可在短暂地离开杨椴、浑浑噩噩的那段时光里,当他发觉自己还爱着,还贪求着,还情不自禁地在人群里寻找杨椴时,他投降了。

他又回到了杨椴身边,像之前一样,缠着、随着杨椴。

杨椴对他的回来表示了欢迎,并没有问他之前去了哪儿、为什么忽然消失、又为什么忽然出现,也没有任何焦急、愤怒、气恼的情绪。

他知道杨椴只是不关心,但他宁愿将这当做杨椴善意的理解与沉默。

后来……后来,在某个七夕的夜里,他喝得酩酊大醉。

借着酒劲儿,他和杨椴剖白了自己。

他哭着对杨椴说:我爱你。

杨椴呢?

杨椴只是温柔地笑着,捧着他的脸,擦去了他的泪珠,笑着说:可我是无情道的修士啊。

他不管。

他不管这些。

他像个孩子一样耍赖,还很难看地同杨椴吼,非要爱杨椴,非要杨椴爱他。

杨椴望了他一会儿,面上带着一抹浅淡的、似怜惜也似无奈的笑容,说:好。

他于是成为了无情道修士杨椴的爱人。

5

杨椴是一个很好的爱人。

体贴、温柔、强大,大方地享受与他的亲吻、□□和温存,温暖热烈地拥抱着他的一切——就像天底下其他有情人一样,甚至有时还做得更好。

他一面沉溺于此,假装自己与杨椴是真在相爱;一面又深切地知道这番“相爱”不过是构筑在云雾间的海市蜃楼,是被神祇施舍的奇景,当施舍者离去,就会顷刻不存在了。

眷恋、恐惧、痛苦,渐渐拧成了锥心的执念,他迫切地想找到一个方法,能让自己在杨椴的生命中占据一个足够坚实、乃至亘古不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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