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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被窝里的政敌是怎样养成的(文脩X夏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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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上事经不起推敲,甜就完事了~

【以下正文】

1

文家村来了个大小姐。

——文脩与夏侯师今生的一场因缘就是从这个不靠谱的流言开始的。

2

“大小姐?什么大小姐?”

年纪轻轻(指六岁)已混成了文家村一霸的文脩彼时正百无聊赖地靠坐在树干上,一脚悬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荡着,闻言也不怎么感兴趣,只低头瞟了眼树下,随口问了一句。

“不清楚是谁家寄养来的,就在村东头三表舅他们家,说什么天生体弱,算命的让远离父母、非让送到咱们这块儿来,还非得要三表舅和表嫂他们那样的八字养活才能活过八岁。我娘说来的时候排场可大了!像是从城里来的人!”

树下的小孩儿兴奋地说。

送来这新鲜消息的是文脩的旁支表弟,家也在村东,家里还有个惯知村内风闻轶事、耳目十分灵通的表嫂,因此从他嘴里来的,多半都有其事。

文脩嘴里叼着草叶,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又仰身躺了回去。

无聊。

什么城里来的……区区一个金贵的病秧子罢了。

碰不得耍不得,没意思得紧。

3

从草长莺飞的二月到日渐凉爽的七月,多半年过去,某天下学回家的路上,文脩忽然又想起了这事儿。

“那个什么什么大小姐,人回去了?”

文脩拉住欲转身跑走的表弟,疑问了一句。

就算是体弱休养,也不至于五个月都不见人吧?

表弟呆了呆,小脑瓜摇成了拨浪鼓:“老大说那个宗儿啊……没有,人还在呢。但三表舅他们看得可严了,屋都不让进,连我娘都没看见过。”

“宗儿?”文脩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小名。

表弟挠头:“表舅他们都这么叫,应该是这么念吧……人还有大名呢,我瞅过一眼名帖,俩字,一个宗,还有个贼复杂的字,我不认识。”

文脩“啪”地拍了他一巴掌:“这都不认识,还来找我抄作业?宗塾教的那仨瓜俩枣我看你是半点都不往心里去!站着!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自己回家念书!”

说罢,便把自己刚递出去的几页纸又抢了回来。

表弟瘪了瘪嘴,但摄于文脩的淫威,只能乖乖认了。

——谁让文脩这家伙看着文静漂亮、女孩儿也似的,偏偏天生力大,自打五岁出山,短短两三个月就把村里上上下下揍得服服帖帖的。

有事儿他是真打,所以在教训小孩方面,文脩说的话比夫子们说的管用多了,表弟可不敢拂逆。

4

打跑了表弟,文脩回家的路上,忽然又念起了那个“宗儿”。

……怎么说呢,真是有一些在意啊。

文家村所有同龄小孩他都认识,都服他,独独这一个漏了,叫文脩怎么想都不自在。

想着想着,文脩就扭头拐去了通往村东的那条路。

三表舅家的墙又不高,爬起来简单得很。

还说什的不让看……那就一定要看一眼了。

村里的土墙文脩翻得很是熟练,趁着左右无人,文脩三两下攀上墙边的小树,朝一人高的土墙一跃,就顺利扒上了墙头。

刚支出一个脑袋,文脩朝院内一瞥,就和另外一双黑漆漆的眼瞳对了上。

那双眼睛原本十分阴郁无神,只愣愣地瞧着墙边的树梢,却在望见文脩的下一刻,倏然亮了一下。

像是火焰顷刻燎尽了死气,文脩眨眼的功夫,对方原本黯淡的双眼已迅速变得亮灿灼人,脊背也跟着挺立了起来,专注地凝着文脩瞧。

太亮了,就跟文脩特别惊喜地看着自己特别期待、特别喜欢的东西时一样……

自己还这么招人喜欢呢?

文脩默默有些高兴起来。

他爬到墙头坐好,低头细细打量了一会儿。

虽然天色渐渐暗了,但这点傍晚的余晖也足够让他看清,这高高大大壮实的一只,分明是男非女。

什么大小姐啊……

文脩撇了撇嘴。

离谱。

5

“你就是城里来的宗儿?”就这么一直沉默着你看我我看你也不是个事儿,于是文脩主动开口。

男孩愣了一下,迟疑似地眨了下眼,小声道:“是……叔叔嫂嫂是这么叫我的。”

“你也是文家人?”文脩好奇。

男孩摇了摇头。

“听说你的名字可难写了,是哪两个字?”

男孩又愣了一下,好半晌,才道:“……宗弼,你可以叫我……文宗弼。”

那不还是姓文吗?

文脩刚想反驳,又思及对方的来历,猜是过继之后才冠的文姓,便没再多说,只道:“你又不真是什么‘大小姐’,怎么天天闷在家里,出来一起玩儿啊。”

宗弼低头:“我身体不好……”

“你身体哪儿不好啊?”文脩吃惊地打断,“你看看你的胳膊腿,看着可比我壮实多了!”

宗弼抿了下唇,不说话了。

面上也显出了分明不爽的神色。

啊……

说溜嘴了……

文脩尴尬地咽了口唾沫,跳下墙头,跑到他面前,伸手捏了两把。

宗弼吃痛,起身后退,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你作甚!”

文脩理直气壮:“看看你弱在哪儿啊。”

说着又伸手来捏,边捏还边叨咕:“这不是挺软乎的……挺结实的啊……”

宗弼被他捏得又疼又痒,连连后退,一时连泪花都涌出来了。

“你……你够了没有……你出去!”宗弼软乎乎地骂。

还真跟个大小姐似的。

文脩更起了逗玩的兴致,把人堵在墙边又捏了好几下,才罢休退开,笑眯眯道:“好啦,文大夫给你确诊了,你身体好得很,一点儿毛病都没有,就判你……嗯……明天一起出去玩儿!”

宗弼眼角还红红的呢,闻言呆呆瞧着文脩,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继续生气。

“你……等,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眼见文脩又跃上了墙头,宗弼赶忙追上去问。

文脩骑在墙头,偏头冲他嫣然一笑:“我还没正式取大名呢,你就叫我苟儿吧。”

——这也是文脩听他念“宗儿”时临时起意想的,毕竟“苟儿”听起来可比“狗子”顺耳多了。

6

苟儿……

小名宗弼,大名夏侯师的“大小姐”又望了一会儿已空无一人的墙头,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明天”是个还怪让人期待的东西。

在他度过的为时不长的七年里,体弱多病、卧床休养一直都像诅咒般随在他的身边,他固然被父母喂养得比同龄孩子还高壮些,可常年小病不断,总是离不开床,常常一连数月连卧房都出不去。

直到一个道士云游到夏侯家,说了一堆神神鬼鬼的说辞,然后给求医无门的父母指了一条“明路”。

对此不抱什么期望、只打算试一试的夏侯家因此将夏侯师送来文家村,以文宗弼之名过继给文家叔嫂,许以高昂酬金,托他们抚养一段时间。

这一番折腾似乎的确有些效果,也是文家叔嫂悉心照料,来此之后,一连五个多月,夏侯师都不曾再病过,甚至还能独自出门在院中晃晃。

按道士的说法,养过八岁,就算过关。

可窝在这乡下僻远地方实在无聊,夏侯师好转起来不久,就开始掰着指头过日子,想早点儿过完八岁生辰、早点儿回到父母身边——

直到这个自称“苟儿”的仙灵精怪一样的漂亮家伙突然翻了自己的院墙。

7

隔天,一整夜都没睡踏实的夏侯师早早就爬了起来,坐在昨天坐着的石凳上,看着昨天看着的小树枝——等。

等啊等,等到中午,等到傍晚,约他一起出去玩儿的家伙却一直都没有出现。

夏侯师失望得要命,晚上抱着婶婶给熬煮的黄米粥,还忍不住偷偷掉了几滴泪。

夜里,夏侯师躺在床上,看着桌旁的一豆烛火,又念起白天傻等的自己,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不讲诚信……不是好人。

夏侯师气鼓鼓地想。

就在这时,烛火忽然晃了一下。

随即一股凉风吹到了床边,吹得夏侯师身上一冷。

夏侯师吓了一跳,战战兢兢抬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已半开的门口,竟不见人。

这莫名开启的门扉,配上门外黑黢黢的颜色,浑像是话本小说里荒野乡村鬼怪降临的模样。

夏侯师害怕得僵在床上不敢动,眼睛也紧紧闭了上,浑身紧绷,喉咙发紧,一时连叫都叫不出来。

——直到一只温热的小手蓦地摸上了夏侯师的胳膊,还失礼地捏了两下。

这感觉……

夏侯师缩了缩身子,猛地睁眼,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先凶巴巴地瞪了回去。

文脩正笑眯眯蹲在他床前,见他看过来了,便伸手推了推,那意思是让他往床里让让。

夏侯师坐起身,不高兴地瞧他,人却一动不动。

文脩摸了摸后脑勺,知道是自己理亏,辩解道:“我一大早就来找你的,可三表舅拦着不让进,我等了一天才蹲到这个机会,专门来寻你呢。”

夏侯师愣了愣,犹豫了片晌,还是乖乖往里挪了挪。

真好哄啊……跟小白(文脩家的猫猫)似地。

文脩得意地翘着尾巴,立马爬上床,盘膝坐到他对面:“我看正门是走不通了,赶明儿……或者后天,我拉你翻墙去。”

夏侯师吃了一惊:“翻墙?我……我没翻过墙……”

文脩比了比他的脑袋顶和自己的,拍了他一巴掌:“诶呀,你这么高的人,翻土墙容易着呢!怕甚!”

夏侯师肩膀一疼,却没多计较,只自己默默揉了揉,目光还凝在文脩身上。

这个苟儿姑娘看着文静漂亮,怎么说话这么粗鲁,手劲儿还这么大……

——对,在七岁的夏侯师眼里,六岁的文脩是个铁“女娃”。

8

文脩自然不会食言,说来就来,还贴心地给夏侯师带了根绳子,连推带举地把人送出了墙外。

至于文脩如何在众小弟面前骄傲地拍着胸脯表示这个城里来的“宗儿”也认了自己这个老大,以后大家都是一个村的,都要一起玩云云,夏侯师都默默随在一旁认了,只当是在宠护自己未来的老婆。

——对,七岁的夏侯师已经默默将六岁的“苟儿姑娘”划拉进了自己未来老婆的位置。

9

当大家都混在一起玩儿的时候,夏侯师的光芒就掩盖不住了。

学什么都很快,玩起来也很认真,什么游戏都要争胜,连带着文脩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不自觉地和夏侯师较起了劲儿,还把人当做自己的“一生之敌”,凡事都非要较个高下。

偶尔玩儿到上头,用了些不光彩的做法还被抓了包时,是文脩错了的,文脩会乖乖上门认错道歉;是夏侯师错了的,夏侯师也会上门,却只低头默默站着,直到文脩的母亲哄着把两个“冷脸”对峙的小孩儿拉进屋去一起吃饭。

10

日子就这样愉快与宁静地倏然流过,冬去春来,夏侯师八岁了。

11

又是一年春日,文脩和小伙伴在老地方集合,玩儿了大半天都不见夏侯师的影子,文脩在意得不行,玩儿也玩儿不下去,勉强凑了两盘,就随便找了个借口跑了。

倒也没有回家,而是直奔村东头去。

敲了好半天三表舅家的门,一直无人应声。文脩揪紧了眉头,绕到后院,熟络地爬上了墙头。

结果到处找了一圈,屋子里都空荡荡的。

没有人,哪儿哪儿都没有人。

人会去哪儿呢?

越想越是恐惧,文脩有些慌了,赶忙跑回家,抱住自家母亲就开始嚎,语无伦次地说“宗儿不见了”“宗儿被坏人抓走了”什的。

文脩母亲哭笑不得,安抚了半天,才温柔地告诉他,宗儿回家去了。

回家?

可人明明不在家……

……

……

文脩愣了会儿神,才明白过来母亲的意思。

宗儿是回他自己家去了。

不是过继给的三表舅家……是宗儿自己家。

宗儿已经不在文家村了。

……宗儿他,他不会回来了……

坏宗儿,连句道别话都不说……

想着想着,文脩眼睛一热,嘴巴一瘪,忍不住嗷嗷哭了出来。

12

夏侯师也没想到自己会走得这样突然。

他才过了八岁的生辰不久,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和小伙伴们告别,一封夏侯家的书函就连夜送到了文家叔婶手上,隔日凌晨,还在梦乡中的夏侯师就被前来接他的家将抱上了马车。

等他醒来时,马车已走出数十里了。

夏侯师气恼地要回去,可家将充耳不闻,一旁母亲身边最亲信的姐姐则劝他收心,还把母亲的亲笔书信读给他听。

会这样着急,是因为身为夏侯氏次子的父亲突然病故,母亲亟需接回自己,以子为凭,稳固家业。

日后就只有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他们必须要互相扶持,保住他们自己的利益,在夏侯家昂首挺胸地活下去——

母亲在信里如是说。

夏侯师默然垂头,终于不再闹了。

没关系。他想。

以后,等以后,他长大了,他变得足够厉害了,再回文家村娶苟儿。

13

没了与自己势均力敌的宗儿,文脩也不再贪玩,渐渐专注在了学业上,顺利学出了一些成绩。

成为文家村最年轻的秀才之后,十七岁的文脩一路高歌猛进,在乡试中拔得头名,以解元身份,于次年进京参加春闱。

“文氏双杰”,指的就是这一届的文脩和在文脩的鞭策下也成功中举的表弟。

京内也有文氏族人扎根定居的佼佼者,文脩和表弟甫一入京,就先在族亲的引荐下同前辈见了一面,在京内最负盛名的黔醉楼把酒言欢。

黔醉楼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富贵去处,是皇亲贵胄都常来光顾的地方,菜品汇集大江南北各色佳肴,其中尤以黔地为佳,文脩老家一些非常偏门少见的特产在这里也能吃到。

正说笑间,楼下忽然传来争执的声音。

文脩刚从茅厕回来,才上二楼,就听到了类似斗殴的动静,不禁驻步多看了几眼。

就在门口不远处,站着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的两个一身锦绸衣裳的富家公子,身边还围着三两个家仆一样的角色,其中一个正压着一位秀气的布衣书生,提拳用力砸向对方的脑袋。

刚刚听到的那阵桌翻椅倒的响动,就是书生被打倒在地时带翻了桌椅。

文脩秀眉一扬,转身就朝下跑。

那书生身形单薄瘦削,扛不住那家仆海碗大的拳头,会出人命的!

“住手!”

“好了吧……”

一高一低的两声劝阻同时响起。

文脩愣了一下,先看了眼左边那个身量颇高、体格健壮、相貌颇为英武的富家公子——

这人与叫家仆打人的那个矮小瘦弱、表情猥琐恶质的家伙似是兄弟,但竟知道叫停,看着也面善多了。

对方也吃惊地看了眼文脩,目光在他漂亮出挑的面容上流连了一下,立刻又扭头去瞧自己的兄长,紧张地叫了声:“三哥……”

被唤“三哥”的猥琐公子果然已盯住了文脩,面上流露出更猥琐的笑容,哼笑着说:“这又是哪里来的俏美人儿,竟敢来管我夏侯家的家事?”

夏侯家……?

初入京城的文脩懵了一霎,手臂忽地被人拽了一把,回头去看,发觉是表弟正焦急地拽着自己,似乎想把他拉走。

见拽不动他,表弟附耳上来,急促地小声说:“叔父说这俩人是夏侯杰和夏侯师,都是夏侯家的大官,咱们万万惹不起,老大,我们才刚进京,别给叔父惹麻烦……”

文脩原本非常不服气,可听到最后,还是犹豫着松了点劲儿。

是了,叔父也是京官,的确不好连累叔父……

“呦,美人儿,你别走啊——”像是看出文脩的退意,夏侯杰□□两声,威胁道,“你要是走了,我就把人揍死在这里……”

“三哥!”夏侯师低声制止道,“大哥和魏相就在二楼饮酒,真闹出人命,就太难看了!”

夏侯杰微微一顿,瞥了眼楼上。

有大人物在,确实不方便闹得过火。

等他再转回头,发现刚刚叫停他的大美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便也不再纠缠,只上前两步踢了踢地上的书生,呸了一声,喝道:“蠢货,居然敢拂老子的面子!带走!回府!”

仆役们拖着书生跟人走了,夏侯师最后又看了眼楼内,才转身离开。

文脩已被表弟拉到边角,隔着人群脸色铁青地瞧着夏侯家的几个青天白日将人掳走,恼怒地捏紧了扇柄,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这朝廷但凡有他在一日,就绝不会叫这帮恶棍再这样堂而皇之地欺男霸女!

14

文脩心里憋着股劲儿,会试中大放异彩,在皇帝面前也博得了极好的印象,钦点为当届探花,骑马游街,好不风光。

晚间,一封邀约送到文脩下榻的客栈,“夏侯”二字明晃晃写在封面上。

围观众人纷纷惊叹,直言文脩前途无量,竟让夏侯家递来了橄榄枝。

但文脩看罢,只冷脸将请柬撕成了碎片。

15

新晋探花文脩拒绝了夏侯的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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