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拿撒娇的纪穆毫无办法,虽然成人之后两人在生活上已渐渐疏远了,但毕竟是曾朝夕相伴、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纪青也不忍拂拒,竟真允了他的胡闹,让他扮作小太监的模样,藏在自己的车驾里混出了宫门。
纪穆久违地扑在纪青的身上,满拥着这个柔软、温暖、肉乎乎的身体,满足又舒适地喟叹了好几声。
最后还是快到地方了,纪青硬把人扒拉下去的。
“这么大的人了,怎地还这么黏着哥哥?”路上,纪青曾这样玩笑过。
纪穆正环着纪青的脖子,贪婪地捕获着纪青的气息,闻言仰起头,理直气壮道:“我就是要黏着哥哥,要黏着哥哥一辈子。”
纪青听在耳里,热在心上,听得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
真的吗……纪穆,真的吗?
他日你要做皇帝的时候,真的会放哥哥一马吗?
14
纪青未来的正室没有直接现面,只隔着一道纱帘,当着父亲和客人的面,同纪青说了些客气话。
反倒是纪穆偷偷溜出了屋外,从窗户的缝隙里瞧了一眼真人。
“长得平平,没我好看。”
回程路上,纪穆撇着嘴说。
纪青禁不住笑他。
这家姑娘是典型的温婉淑良的秀丽女子,在满京城都小有名气,怎得在纪穆嘴里就平白变得平平无奇了?
不过,这世上能好看过纪穆的人,恐怕也是寥寥。
这只是个小插曲,是兄弟俩在渐行渐远的五年之后偶尔一次的亲密交集。
交集之后,纪青与纪穆,又各自回归了原本的道路。
15
府邸在一年后落成,婚期也定在了同日。
就在纪青身着红衣,被人簇拥着踏进这个独属于他的王府、这个独属于他的真正的家时,变故也同时发生了。
有客人在府内看见了一片明黄色的衣角。
龙袍,冕旒,皇帝的全套装扮,在纪青的卧房全都被搜了出来。
这是不属于纪青的东西,可纪青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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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该被判腰斩的,在太子和皇后的极力游说下,变成了褫夺身份、流放关外。
纪青认下了全部罪名,对合谋者供认不讳,未及嫁入府邸的准王妃一家反倒不在其中,最终被取消婚约,仅以降职论处。
半年多的审讯和判决之后,纪青被压赴关外。
从下狱到离京,纪青再没见过纪穆。
皇后倒是来过许多次,抱着纪青哭,让他不要认罪,让他坚持,还说相信他不是什么犯上作乱的逆臣贼子。
可纪青知道自己是,他只是还没开始做。
所以纪青最后认了。
西去的一路上并不好走,纪青坐在囚车里,肩上沉重的木枷压得他喘不过气。
当山贼呼号的声音越来越近时,神智模糊的纪青只感觉解脱。
他完全没想过,一伙山贼,为什么要对囚车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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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处很重,很凉,是被铁链锁着的感觉——这感觉纪青已十分熟悉。
可还有一些东西,比如丝滑细腻的锦缎,柔软蓬松的棉被,清淡雅致的熏香……
环绕在身周、拥裹着自己的这些东西,绝不该与铁链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纪青迷惑地睁开了眼睛。
望着眼前雕饰精美的宽大的红木床,浑象是皇宫里见惯了的那些摆设,纪青困惑不已,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上嘴唇碰到下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刺痛的感觉才让纪青恍然,昏迷之前,他应该正在被流放的路上,在经历一场劫道。
没死……被带来了这里……会是谁呢?
思绪到这儿的时候,他忽然卡了下壳。
因为他的手碰到了自己的腰侧,除了带动铁链划过木头的声响,他还发现了一件事。
他身无片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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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醒了。”
温柔的声音忽地从床边响起,让震惊中的纪青豁然回神。
纪穆正站在那里,笑吟吟地垂头望着他。
纪青愣了愣,忽地想明白了一切。
“是你……陷害我的人……”
纪青小声呢喃,边说,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突然激动起来,鼓足了力气吼道:
“纪穆!你要杀我,何必这样迂回!”
他的动作让盖到肩膀的锦被滑落到了腰际,纪穆瞧着他因用力而绷紧了的健美圆润的筋肉线条,禁不住伸手摁住了他的肩。
白皙纤长的手指用力嵌进了蜜色的肌肤,软肉从指间溢出,二者交织辉映、不分彼此,几乎叫人移不开目光。
纪青被纪穆摁地痛了,不由低低痛呼了一声,使力挣扎起来。
可纪穆的手竟像是铁铸的,牢牢嵌在纪青身上,还更进一步、更用力了些,逼出了纪青更多的惨叫。
“好听……”纪穆喃喃自语。
19
纪穆爱惨了纪青的声音。
他将自己曾幻想过的一切都带入了纪青的现实。
为了能听到更多,他总会用衣带紧紧勒住纪青的嘴巴。
当酷刑结束,纪穆把绳扣解下来的时候,衣带中央多半都浸透了从纪青被磨烂的嘴角里挤出来的血。
20
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纪青都没想过要死。
……他实在是个贪生怕死的无耻之徒。
纪青因此而感到羞愧,在面对纪穆的时候,也会因此而常常被逼到溃不成军。
他甚至会对纪穆这样对待他而感到惭愧——
他知晓这一切的根源仍在自己。
是他刻意放纵了纪穆对自己的依赖。
是他刻意培养了这些,是他趁虚而入、抢占了本该属于皇后的“母亲”的位置,纪穆对自己所有畸形的贪念,都源自于他曾经那个自私的想法:
只要能攀住纪穆,他就能活。
纪青想,纪穆会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
21
纪青几乎没再穿过衣服,没再下过床。
他的一切都是纪穆打理,都被纪穆占有。
纪穆告诉过他,他已是个死人。
他被纪穆秘密运送回宫,锁在东宫的地下,专供纪穆一人玩乐消遣,直到纪穆腻了为止。
所以纪青渐渐地担心起另一件事。
倘若纪穆厌了他,或纪穆离开东宫、去做皇帝,他会不会立刻就被杀掉。
他会不会某日不明不白地死在东宫不见天日的地下,在阴暗冷寂的角落,变成一具枯骨,一捧尘沙。
这样深重的恐惧推着纪青,让他变成了一个更加乖觉的玩物。
22
纪穆也发现了纪青的变化。
他很清楚纪青的变化究竟来自于哪儿。
来自于恐惧,来自于贪生,来自于一切阴暗龌龊的东西,却独独不来自于爱。
纪青不爱他。
纪青爱的,只有他自己的命。
纪青就是这样自贱又自卑,自轻到,甚至不敢相信这世上会有爱他的人。
其实纪穆已说过很多次,说自己怎样爱他,怎样贪恋他,怎样执念于他,可纪青从未信过。
纪青或许听了,会听进去,会感动,会落泪……却不会信。
纪穆曾为此深深纠结、痛苦过,时至今日,也看开了。
至少他还拥着纪青,至少现在的纪青,完全、永远、只属于他。
23
纪青不知道,早在五年前,纪穆就已登基称帝了。
但纪穆实在喜欢纪青主动依附自己讨宠的模样,所以这个误会,他还不打算说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