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这里。”长青冷冷地开口。
“古有遗训,仙魔不两立。再让我见到你,别怪我手下无情。”
这话说得可真绝情。
乌玉昨夜玩得心满意足,此刻正盘膝坐在床上,听得连连摇头。
夜里明明一副很享受的模样,睡颜安详宁静、隐带笑意,结果早上一起床就翻脸不认魔,还真是个心口不一的家伙。
既然这么“无情”,干脆就让你再长长见识!
乌玉恶狠狠地想。
18
当夜,长青合衣而卧,闭上了眼睛。
不久,指尖一麻,一股锐痛由内而外蔓生开来,迅速席卷了全身。
看来是走了……
心下一松的同时,长青已咬紧牙关,死死忍着没有痛呼出声。
今夜的疼是比前天夜里更烈更深的剧痛。
——这也是他不久前才发现的事,被压制过之后,反扑的内火会烧得更炽更旺。
好疼……
长青混沌地想。
疼到极致的时候,长青偶尔也会冒出干脆把那魔擒了,当做宠物养在身边,专用来给自己压制内火。
但他会立刻又摒弃这个想法。
他不该生出这样的念头的。
他不该为了一己之私而拘禁任何东西,即便是魔。
可尝过了那般舒爽的无痛而眠的夜晚,眼下的疼痛确实会变得额外难以忍受。
想到他未来还不知要这样痛上多少年,长青就按捺不住地感到绝望。
就在这时,唇上忽然被什么湿漉漉地舔了一下。
周身骤然一轻,又一重,长青迷惘地睁开眼,竟直直落进了一双幽深、晦暗的眸中。
“你……”
长青甫一开口,就被对方用唇舌堵住了嘴巴。
软嫩的舌尖顺利滑入口腔,在自己的齿颚上缘轻轻挠了一下。
长青:……!!!
长青瞪大了眼睛,这会儿才想到要挣开。
可他四肢都痛到麻木了,仙力也聚不起来,竟叫对方抱得越来越紧。
熟悉的寒意循着口鼻一点点渗到体内,逐步逼退了四溢的烈火,在长青的意志之外,他的身体率先软了下来,臣服了一般、向这只艳魅又凉爽的魔完全敞开了怀抱。
长青总算深刻领会到了,这魔物究竟是如何帮自己压制伤势的。
19
我叫乌玉。
长青仙尊,你打算怎么手下无情?
——这是昨夜魔物隐没身形前,伏在长青耳边说的最后两句话。
至于其他那些……长青光想想,就觉得逆纵秽乱。
对方是,自己更是。
他竟然“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了一只魔!
他不仅不以为耻,居然还享受了这么多天,甚至心生怀恋!
长青不能接受。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他放弃了晨间习武,转而回山谷取了一样东西。
20
乌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心满意足地抻了个懒腰。
耳边却忽然传来“啪!”地一声。
乌玉吓了一跳,立马睁开眼睛,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就发现长青正背对着自己跪着,赤着上身,挥着根满是倒刺的长鞭,在使力往自己的背上抽。
倒刺刮过洁净干爽的皮肤,剌出深深的一道血口,鲜血一缕缕渗出伤口,迅速在地面上积聚出了一小洼。
乌玉倒吸了一口凉气,不顾暴露行踪,冲上去一把扣住了长青的手腕。
“你干什么?!”
乌玉厉声喝问。
长青对他的出现毫不惊讶,只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想挣开他继续,却发现自己没有这个力气,于是开口道:“放开。”
乌玉怒道:“不放!你把鞭子给我放下!”
长青只盯着他瞧,手指攥得更紧了。
乌玉心里一阵阵紧揪着疼,咬牙颤声道:“和我上床就这么不堪……你竟要这样惩罚自己!”
长青默然无言。
但乌玉听到了。
长青在说是。
乌玉不可置信似地瞪了他半晌,血色尽失的唇微微抖了抖,终低声道:“我走。我……我走。你别打了……”
乌玉几乎是哀求地望向长青:“你把鞭子放下,我就走。”
长青心中一恸。
望着乌玉赤红的、湿润的眼,他缓缓松开了手指。
鞭子应势跌落,在地上勾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乌玉浑身一颤,贪恋地最后瞧了两眼,慢慢放松了束缚。
“倘若……某天,你改了主意,可以去魔界找我。”
乌玉扭头欲走,又舍不得似地停顿了片刻,局促地说完这最后一句,才起身离开。
长青看着他摇晃的背影消失在洞穴之后,片刻,又低头捡起了鞭子。
看来十下不够。
长青想。
加到五十下吧。
惩罚自己……刚刚一瞬萌发的邪念。
21
乌玉乖乖回到了魔界。
还彻底转了性子,踏踏实实地在魔王宫里住了下来。
乌玉终于收了心,老魔王感到非常欣慰,于是放心地把魔界事务全权交到了乌玉手上。
第十三代魔王乌玉的名号,自此通告六界。
22
乌玉当魔王的头十年足称得上一句兢兢业业,将魔界打理得井井有条、欣欣向荣。
其中唯一让众下属不解、万千魔众八卦的,是乌玉始终后位空悬,每日只与自己院中的一株丹桂相伴。
而且新魔王有个怪癖——他每天都会从桂树上折下一枝。
十来年过去,近四千根木枝已收满了五箱,全都被乌玉宝贝似地屯在寝宫里,任谁劝也不让扔。
23
第四千根了。
乌玉看了看手中的桂枝,又习惯性地仰头看了看天上。
四千天过去了。
长青依然没来。
……哈,这不是预料中的吗?
乌玉低低讽笑了两声。
笑完,他心头又涌起了一股熟悉的忧虑。
长青的伤势怎么样了?
他找到其他压制的办法了吗?
或者还是在自己硬撑?
不然……
长青他,还活着吗?
每每想到最后一个,乌玉的心里就会猛地一颤,又寒又酸又疼又涩,活像被谁紧攥着裹了层冰。
去看看吧……
乌玉又想。
可长青那天鞭挞自己的模样总会在此时浮现在眼前。
然后让乌玉又一次打消了这个念头。
“陛下。”
院外有人请见。
乌玉回神,问:“怎么了?”
亲信属下趋近几步,呈上了一个玉简:“从天界来的,说是战神凌霄传讯,请陛下阅示。”
乌玉愣住了。
他沉默着挣扎良久,终于伸手,将玉简取了过来。
不会是……
不会。
不会的。
绝不会。
怀着绝望的希冀,乌玉仔细分出一缕魔力,解开了玉简上的封印。
24
长青能感到自己的仙力正在溃散。
心魔到底还是击溃了他,那股遗火烧了他十多年,总算烧到了尽头。
总算可以,不再痛了。
活了这么长这么长的时间,长青对这世界了无挂念。
只除了那唯一的一点遗憾,一直被深埋在心底的那个邪念,天下间除了自己、再无第二人知晓的那点谵妄——
或许应该趁自己还能去的时候,去看一眼的。
越到后来,长青越来越频繁地这样想过。
但他也只是想想。
十来年过去,时移世易,乌玉与他的那一点连露水情缘都称不上的关系,恐怕早就干涸枯竭、了无痕迹了罢。
他还去做什么呢?
更何况,魔界旷大,不下于天,他难道还能一个一个去翻去找吗?
三日前,他首度主动与山外联系,传讯了自己最亲近的徒儿,告知了他自己即将陨落的消息。
凌霄亲自赶来,跪在他的榻前,祈求原谅的同时,又问他还有什么遗愿未了。
长青想了想,还是让凌霄帮自己给魔界传个话。
万一,他是想万一,乌玉还在魔界等,他合该说一声,让乌玉别再等了。
“如果不好找就罢了。”
魔域茫茫,找一只魔犹如大海捞针,长青并不想难为徒儿,于是专门多加了一句。
靠谱的徒儿却摇了摇头:“师尊不必忧心,此事不难办,徒儿立刻操持。”
自从天魔二界互不侵犯以来,天界自有一条与魔王沟通的渠道,只是不知道一向隐居避世的师父又是如何结识新任魔王的。
凌霄有些好奇,但凌霄不敢多问。
长青只道是徒儿孝顺,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25
长青正在想凌霄有没有顺利寻到乌玉,就感觉身周一冷,一股熟悉的寒气汹涌地席卷而来。
长青还未及反应,已被紧紧拥进了一个久违的怀抱。
对方身上的寒意迅速压制住了体内的火,让长青被烧得已有些迷糊的神智顷刻清明了许多。
“你这个……你就宁愿这样被活活烧死,都不愿来找我灭火吗?!”
一个绝望的泣声在耳畔响起,长青眨了眨眼睛,才发觉对方在哭。
乌玉正伏在他的肩头,哭得肝肠寸断。
很委屈的样子。
难道是死前的幻象……?
长青有些疑惑,边抬手,回应似地轻轻揽住了乌玉的背。
是幻象的话,放肆僭越些,想是可以的……
有生以来的第一次,长青兴起了这等侥幸的念头。
“师尊。”
意料之外地,凌霄的声音随后传来。
嗯?怎么回事?难道这等绮丽的幻象里,还能有徒弟?
长青呆了一呆,顿时清醒了过来。
他立刻想推开乌玉,可乌玉抱得死紧,虚弱如他,半点都推之不动。
“师尊,我们已经商量过了,魔界的环境更有助于压制您体内的心火,或有根除的可能。既然有法可解,徒儿斗胆请求师尊,亲身赴魔界一试。”
凌霄双膝跪地,诚恳请示。
长青刚皱了下眉头,乌玉已凶狠地一口咬上了他的颈侧,激得他不由小声地叫了出来。
凌霄立刻低头。
就听乌玉恼怒地开口威胁道:“不准拒绝!今天绑也要把你绑回去,我说的!”
凌霄率先反驳:“这是天界,请魔王陛下谨言慎行。”
刚凶起来的乌玉:……
还未来得及说话的长青:……
“师尊,此事天帝陛下也已恩准。”凌霄最后补充了一句。
长青再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他于是彻底放松了身子,带着释怀又难掩欣喜的心情,任乌玉将自己横抱了起来。
——这样一路抱回了魔界。
【END】
写着写着感觉可以写一个凌霄的故事(仙尊攻X魔王受),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