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桑克提斯觉得,这家伙安静下来之后,似乎也没有那么恼人。
“夜深了,子爵大人不该去同你的舞伴风流快活去吗?”桑克提斯故意尖刻地嘲讽了一句。
说完又觉得不对。这说法怎么听怎么怪,就好像……
“小猫咪是吃醋了吗?”梅努笑得更开心了些,“我今夜没有别的舞伴,只逮到了一只委屈的小猫咪。”
桑克提斯:……
梅努又道:“而且,骑士长大人许不知道,我虽喜欢玩,却从不带人回去。”
这句话的语气忽然变得十分正经,桑克提斯不由看了他一眼,心里泛起了一阵嘀咕。
……他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然后就见梅努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栗色的软毛被胡乱搅成了一团,又被一点点理顺了回去。
“我啊……”梅努笑盈盈道,“我只想带小猫咪回去。”
桑克提斯眨了眨眼,才渐渐反应过来梅努究竟在说些什么。
“轰”地一下,他的脸顿时红得透了。
“可我……我是圣殿出身的骑士……”桑克提斯结结巴巴地开口,“我的一生都献给了神……”
梅努调笑道:“那你的泪水也一并都献给神吗?”
桑克提斯:……
梅努柔声道:“神不会在意走丢一只小猫咪的。”
他盛满了桑克提斯的深蓝色的眼瞳里也同样盛满了爱意,就像深邃的爱之海,一点点浸染、润湿了桑克提斯的心。
桑克提斯呆呆地望了许久,才忐忑地别开目光。
那一瞬间……
他竟然真的,萌生了亵渎的念头……
7
正式履任骑士长之后,桑克提斯才发觉,梅努居然没说谎。
梅努是王子幕僚团中的一员,甚至是其中最核心、最关键的那个,还会经常出入王子最私密的空间,但多半都会避开旁人悄悄行动。
“梅努其实是我的弟弟。”许是见桑克提斯看着梅努离开的那道暗门出神,王子主动开口同他解释起来,“也是我最忠实的盟友。他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曾经救过我的命。不要受外面那些风言风语的影响。凡是表象,皆有其故(*)。桑利,你要像敬重我一样敬重他。”(*胡编的异世界名言,下同*)
桑克提斯认真点头。
8
但他该怎么敬重一个私下里天天想要拉着他堕落的家伙呢?!
第十天推开家门,又看见圣龛前盘膝坐着的某只孔雀,桑克提斯忍不住大力摔了下门。
“你到底要干什么?!”
桑克提斯怒道。
眼睛已经开始湿了,但没关系。
这世上若说在谁面前露丑是桑克提斯可以接受的,那就只有梅努了。
——反正梅努已经看过他最狼狈的样子,多看几次又能怎样?
梅努一如既往笑眯眯支头看他:“来偷猫啊,小猫咪。”
9
梅努似乎对逗哭桑克提斯乐此不疲。
先是言语上的调戏。
当桑克提斯渐渐适应了这些浑话,又开始动手动脚。
第三次直接气得桑克提斯拔剑,结果被他缴械摁在地上,摸摸捏捏了个爽。
桑克提斯又羞又气,又疼又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浸湿了大半张地毯,最后还是梅努把人揽进怀里,软言软语安慰了好长时间,才算消了火。
可那次之后,这竟成了常态。
当桑克提斯连这些都逐渐熟悉起来之后,梅努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桑克提斯吓得要踹他下去,却叫梅努使力摁住,最后哭嚎得又绝望又凄惨,险些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厥过去,才让梅努放弃了继续下去的念头,转而拥着他安抚了一整夜。
10
能看能抱能亲能摸但不能吃,梅努对此很是苦恼。
王子已经好心给兄弟营造好几次机会了,眼下也有些无奈。
“圣殿出身都是这样的,你强迫他也不好。”王子劝道。
梅努阴着一张俏脸,不满地反驳:“他是孤儿,被圣殿养大,这样来的‘圣殿出身’。他又不是自己要奉献的,长大后也离开了圣殿,凭什么一生都要这样拴在圣殿上?而且,我怎么可能强迫人?他自己分明也愿意……”
虽然自始至终倔强地说不要,可眼中的依恋与渴求,也绝不是假的。
“总之,就是个名头的事,你帮我跟圣殿说说,干脆除了他的名算了。”梅努看着王子。
王子一脸诧异:“被圣殿除名,名声就毁了,骑士长这个职位也留不下,桑利大好前途说断就断,你认真的?”
“不能就算了。你不准叫得这么亲!”梅努利索地放弃,又理直气壮地斥了一句。
王子:……
“你能给我出谋划策,怎么到自己身上就行不通了?”王子忍不住吐槽道。
梅努愣了一下,像是刚刚才想起来似地,立刻陷入了沉思。
11
梅努消停了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久不见梅努、心中已有些忐忑纠结的桑克提斯突然接到了一个任务。
护送梅努去邻国交涉联姻事宜。
这事情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出于政治上的一些原因,途中很有可能遇到埋伏或截杀。
按理说,梅努这么厉害,一个人上路也不成问题。
但王子殿下为了凸显自己重视,也为了帮梅努继续塑造好他稀烂的名声,特意将贴身的骑士长也一起派了去。
桑克提斯接到任务的时候,其实心里还高兴了一瞬。
能跟梅努一起出行……
至少,能看见梅努了。
桑克提斯没再继续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见不到梅努、心中会惦记这事。
12
同行的梅努像是变了个人。
不来缠、不来抱、不来逗弄调笑……像是对把他弄哭这件事已经厌倦了。
贵族们的喜好都是这样,来得快、去得快、一阵一阵的吗?
桑克提斯心里难受,但工作依然尽心尽力地做,妥帖地照料着梅努,经过几次不大不小的伏杀,顺利抵达了两国交界的边境。
虽然对最后一次反扑的规模有所预估,但桑克提斯还是小瞧了对方的决心。
桑克提斯杀到剑刃都卷边了,还有源源不断的敌人不要命地往上扑。
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里不成?!
桑克提斯眼睛一热,猛一矮身,就地一滚,堪堪避过了兜头劈落的一刀,反手将剑深深送进了对方甲胄腰侧的缝隙。
从地上随手捡了把新的,桑克提斯一跃而起,顺利将砍向梅努身后的一刀拦了下来。
包围圈渐渐缩小,终于杀到了尽头,干掉眼前的最后一个,桑克提斯刚松了口气,就听身后猛然卷起一阵不祥的寒风。
桑克提斯心下一寒,还未及转身,已有利刃入肉的声响在极近的地方传来,随即一捧热血溅到了自己的背上,然后是有人重重倒地的声音。
一切终归寂静。
桑克提斯彻底僵在了原地,他战战兢兢地回头,发觉梅努正背对着自己站着,胸前还直愣愣地插着一柄刀。
刀尖穿身而过,明晃晃地在他眼前闪光。
桑克提斯茫茫然看着,仿佛不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只在梅努软倒的时候,下意识伸手撑了一把。
触及了熟悉的身体,桑克提斯这才感受到血液重新涌回了大脑,血管突突在耳边狂跳,震得他额角发痛,眼眶发酸。
梅努喘了口气,挣扎着仰头瞧他,沾血的嘴角竭力扬起了一点弧度,含混地笑了句:“别哭啊……小猫咪……”
他湿冷的手心勉强攀住了桑克提斯的肩膀,抖着声音继续道:“下辈子……下辈子,不做神的猫咪了……好吗……?桑利……你做我的……你做我的……”
桑克提斯已被吓得泪流不止,紧拥着梅努,语无伦次地哭道:“好……不,不好,你别死,你别死……呜呜,你活下来,我这辈子就做你的……你答应我,你撑住……呜呜……”
梅努的眼睛微微一亮,嘴角带着由衷的笑意,晕死在了桑克提斯的怀中。
13
幸好王子殿下早有准备,在附近率先布置了一队补给。
后勤很快赶到,将萨库比子爵从神的天国又抢了回来。
14
“子爵大人真是容光焕发啊。”王子殿下不无羡慕地调侃了一句,“我还想子爵受如此重伤,又肩负重任,辛苦赶路,担心你恢复不过来呢。”
梅努·萨库比子爵面色红润,精神奕奕,眼角眉梢春意盎然,显然被养得极好,闻言笑意盈盈道:“有亲爱的骑士长大人随身照料,多干瘪的木乃伊都能被滋润得生龙活虎起来的。”
王子:……
15
桑克提斯主动来找王子殿下辞职了。
“刚立了大功,为什么要辞职呢?”王子大惑不解。
桑克提斯将圣殿的谕旨呈给王子:“被圣殿除名的人没资格做殿下的骑士长。但我依然愿意随同殿下身边,继续做一个无名无姓的骑士,护卫殿下的周全。”
王子皱眉接过羊皮纸,叹了口气:“可惜了,圣殿出身的人不是每个都克己自律的,也没人去管,你何必非要自己去圣殿请求除名呢?”
桑克提斯认真道:“但神知晓。神都看在眼里。一切隐匿的堕落都将在死后成罪(*)。我不想为此,让……让他人受罚。”
那一点停顿所指向的人不言而喻。
王子看着他已微微有些泛红的脸颊,沉默片刻,忽地笑了一下,道:“既然这样,也不必非得伴在我的身侧。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要像敬重我一样,敬重梅努·萨库比子爵。”
“他以往自恃厉害不要护卫,这回算长了教训。以后,你就去做梅努的骑士吧。”
桑克提斯:……(诶?)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