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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一个名叫谢曦的江湖人要考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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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当然不会只有一个谢曦。
但名满江湖、大红大紫、走到哪里都众星拱月般被人追捧围观的谢曦,就只有那一个。
昔年初出茅庐的谢曦以一手凌厉高妙、虚实无相的玉虚剑法在武林大会上轻松夺得了“剑魁”的名号,自此傲立江湖名剑排行榜第三位,被好事者称颂为“玉剑探花”。
——虽然这只不过是谢曦如日中天的名声中不值一提的边角料罢了。
谢曦如斯名望,至少有八成都名在他那张脸上。
面如冠玉、顾盼流辉、昳丽无双、绝代天成……所有美丽的形容堆砌在谢曦的身上,都只会叫人觉得相形见绌。
失色见绌的是词语,笔墨难描的是谢曦。
就是这样的谢曦,言说他要考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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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曦考举?他考举做什么?”在别苑和小姐妹聚会的当今天子亲妹、谢曦亲随团京城分团第一大金主庆和公主一来就听说了这么劲爆的消息,赶忙拉住人想问个究竟。
被她拉住的是京里黑白两道都沾些关系的大商人侯氏家的女儿,因为一贯宠妹的兄长的朋友熟识谢曦,所以总能最快得到第一手消息。
见小姐妹们的目光纷纷专注在了自己身上,侯家女儿高兴地扬起头,故作小声道:“听说是与人打赌,要让‘探花’之名坐实。”
“不管怎么说,考举总要进京,考探花更要入宫才行……哎呀,庆和,你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庆和也很兴奋,姐妹们叽叽喳喳一通聊将下来,话题三转五转,就成了怎么钓到谢曦这个“金龟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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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江湖出身的,算什么金龟婿?”
庆和公主的母妃、当今圣母皇太后十分不满,对公主好一顿数落。
奈何公主偏要,撒娇卖萌,打定主意就是要嫁,至少决不能在小姐妹面前落了面子!
一旁被吵得耳朵发痒的皇帝叹了口气,道:“毕竟是终身大事,哪能这么草率?那个叫谢曦的什么时候进京?先微服去见个面,你要是看准了,郎有情妾有意,我再给你赐婚。”
虽然能见到心心念念想要亲签的谢曦,但这话说得委实直白,庆和顿时害羞起来,扭捏地揉了揉裹在指尖的小手绢,小声道:“那怎么好意思……”
一旁皇太后也不同意:“你让她去看?没见到人就大笔大笔花钱了,等真见到谢曦,还不把自己给卖了?”
皇帝又叹了口气:“算了,我陪着去,这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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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的时间在二月初九,谢曦和友人一路鲜花伴美人地停停走走,磨蹭到二月初一才踏进京城。
甫一入京,就在城内惊起了好一阵波澜。
男男女女蜂拥围观,将四十丈宽的大路围堵得水泄不通,府尹匆忙让差役去稳住现场,边火速通报皇宫,请求调拨京畿卫队的支持。
皇帝:……
他刚刚还在想该怎么去打听谢曦入京的消息,请求□□的折子就被人匆匆送上了案头。
行,有些声势。
既然来了,那就去见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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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虽然已做了小十年皇帝,但论年纪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有机会能微服出宫,还能见见那个江湖上小有名气(公主纠正过很多次了,是超有名气)的谢曦,心里还是有些小期待的。
叫上自己的亲随,把已足足梳妆了两个时辰的公主喊出门,总算赶在日落前离开宫城,径直朝谢曦落脚的客栈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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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曦也有点疲了,好不容易摆脱人群的围堵,才有机会在床上放松地瘫一会儿,就听闻友人说起晚间的酒局,立刻连连摆手说不要。
“还是要去一下,毕竟是来考举的,总要见见同窗。”曾有过考举经历的友人在一旁力劝。
来回拉锯了好半天,谢曦不情不愿地爬起身,一边在心里把数月前那个酒后妄言的自己又拎起来扇了好几下。
唉……
无论如何,反正谢曦不能输。
谢曦正了正衣冠,将凌乱的发尾理了理,把佩剑系在腰间,挺直腰板踏出了房门。
只是目光不经意地向下一瞥,就一眼看见了正走进客栈里的那个人——
宽肩丰臀,中间一凹细腰,被衣带束成了极诱人的模样……
姿容挺拔,仪表堂堂,剑眉入鬓,眼尾微扬,英挺凌厉之余,又勾出了一点魅人的余韵……
啊,真真是个……
绝品尤物!!
将美人的称呼放在此人身上许不合适,但谢曦就是觉得这人简直到处都“美”在了自己心尖尖上,除了尤物俩字,他一时竟想不到别的。
虽只一眼而已,可只一眼又如何?
他要定这个人了。
这辈子都是。
许是谢曦的目光实在太过热烈,那人忽地蹙了下眉,仰头瞧了过来。
眼瞳竟也是浅浅的淡棕色,眼神防备中兼带锐意,自显铮铮傲然风骨,漂亮地让人想折弯扭曲,想看它盈满潮热的泪水……
谢曦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好险……只那一点臆想,竟激得他忍不住涌起了一点热潮。
谢曦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人,边拍了拍身旁友人的肩膀。
“今晚的酒局就先不去了,我看见了另一个想要一起喝点小酒的朋友。”
友人:……?(什么朋友?他京里还有除了我之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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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进门就感到有点不适。
一股莫名的视线正自上而下地直直凝在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与渴望,像要把自己的衣裳都烧穿了似地……
皇帝不悦地仰头,警告地瞪了回去。
而后不由愣了一下。
……竟是个,异常美丽的男人。
怎么说呢……美得有点太过火了。他一时也想不到有什么辞藻能合适地形容出男人的美。
总之,绝不可能认错,那就是谢曦。
很好。
皇帝认为自己这趟没白跑。
他扭头想叫人:“庆……”
公主已经拉着她的奴婢躲没影了。
……
这不争气的妹妹啊……
皇帝苦恼地摇了摇头,反身出去,左右看了看,在不远处的檐柱后发现了自家妹妹的衣角。
将人牵回门口,皇帝刚想去找谢曦,就发现人已站在了楼下,正向这边走来,似乎是要出门。
皇帝立刻迎了上去,拱手道:“敢问阁下可是谢曦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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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朗大方,不卑不亢,与那些只顾拥挤在身边尖叫吵闹的家伙全然不同。
太……太喜欢了!
谢曦心里小鹿似地乱撞,面上倒还装着一副淡定自若的公子模样,回礼道:“正是,不知尊驾是……?”
名字!名字!快告诉我名字!
对方笑了笑,道:“在下龙璟,这是我妹妹庆和,她对谢公子十分喜欢,今日刚巧碰到,便想认识一下,冒昧拦阻,实在失礼。”
谢曦满脑子都在回想“龙璟”俩字,听到最后才连声客气了两句“不会”。
确实不会。若非龙璟早一步出声,眼下冒昧拦阻的人就是他了。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在双方都想约顿饭深入了解一下彼此的情况下,场景非常顺遂地推进到了隔壁酒楼的二层包厢。
包厢里只坐了三个人:谢曦、龙璟和龙璟的妹妹。
谢曦全程都只主动同龙璟说话,唯有龙璟将话题引向庆和的时候,才非常有礼有节地多寒暄几句。
龙璟是一个非常宠爱妹妹的兄长,谢曦察言观色,偶尔抛出一两句风趣幽默些的,将庆和逗笑之余,连带着龙璟面上都会露出一抹十分好看的浅笑。
谢曦爱惨了这个笑容,恨不能将自己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于是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言笑晏晏,分别时还友善地互相约定了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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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三人连续几日相约出游踏青,寻幽探古,吟赋作对……
一直到二月初九谢曦入场考试了,如是这般的伴游才算告一段落。
“虽是江湖出身,但谈吐不俗,进退有度,对庆和也很关照,确实是个可托付终身之人。”皇帝下了一个自认为比较精准的判断。
连一向做事稳重的皇帝都这么说了,皇太后终于点了头。
庆和却感觉有点别扭。
这几日相处下来,谢曦从神坛上的泥胎塑像变成了身边会说会动的普通人,庆和对谢曦的新鲜感早就被消磨得差不多了,更别提他偶尔还会弄些说尬不尬的搞趣,庆和只能礼貌地附和着笑上两声,好让场面不会显得太过冷清。
相较于谢曦和自己独处时没话找话的尴尬对坐,谢曦和皇兄在一起相谈甚欢的时候看着反而更顺眼些。
总之,做朋友是还行啦,但是托付终身……
庆和垂头,指尖绞了绞手绢。
可若不结婚,就要被人笑了……
她堂堂皇妹,哪能闹出这样的笑话?
嗯,先结婚,届时再和离就是了。
庆和觉得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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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曦的确不是什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说考举就真能中举,真获得了一个上殿面见皇帝的机会。
皇帝手里翻着谢曦的答卷,看得频频点头,对这个“妹婿”愈发满意。
“谢曦,朕且问你……”皇帝开口道。
谢曦却猛地一僵,诧异地抬起了头。
“大胆!”一旁内侍厉声呵斥。
上殿学子面朝圣躬,乃大不敬,往严重论,是可以直接拖出去杖毙的。
但谢曦却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在一个完全没有料想过的情境下听到了自己日夜挂念的熟悉声音,还不许他抬头看个清楚明白了?!
皇帝和善地笑了笑,抬手制止了内侍,续道:“谢曦,你所言治民五道,甚和朕心,想你容色如此出众,朕便点你做探花,顺便圆你一桩佳缘,将朕最疼爱的妹妹庆和公主许配与你,可好?”
谢曦:……
此言仿佛晴天霹雳,谢曦如遭雷殛,僵立原地,全身麻木,动弹不得。
望着皇帝欣慰又期待的目光,和一旁内侍焦急催促的眼神,谢曦的满心冰凉迅速化作了炽热的怒意。
他那么些天的曲意追求竟换来今天这个下场!
好啊……龙璟,龙璟,你真好!
赐婚是吗?好,那就看看,你今日赐的,究竟是哪门子婚!
谢曦敛眸垂首,跪地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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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将公主出嫁的排场直接拉到了顶级,甚至不顾礼部的反对,以太后不舍为由,把公主的新房安排在了她在皇宫内的寝殿。
这是前所未有的殊荣,庆和公主一边高兴自己长脸,一边又难免忐忑不安。
这样高调的嫁娶,日后退婚,可能就是个麻烦事了……
但金口玉言,皇命如山,违逆就是抗旨,即便是亲妹妹,抗旨不遵也是难以饶恕的重罪。
庆和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红着眼睛扑进了太后怀里。
太后当她是不舍出嫁,更勾起了自个儿强抑在心底的难受,与她抱着哭成了一团。
皇帝感慨地瞧着,也抹了抹自己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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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跪九叩大礼行毕,谢曦牵着红绸的一端,仰望着高踞皇座的“兄长”,一贯会装的笑容却怎么都戴不到脸上。
顶多是勉强勾起了一点嘴角。
太后正在叮嘱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云云,皇帝耳中听着,眼睛看着,心里愈发郁闷。
他是见惯了宫内朝上诸人百态的,岂能看不出谢曦不甘不愿、强颜欢笑的模样?
但嫁予谢曦是庆和所愿,为了庆和……只能委屈谢曦了。
日后再设法补偿一二吧。
皇帝略感愧疚地微微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