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写一个温柔的师尊爱上徒弟的故事。
纯清水
【以下正文】
1
苏雩真人的长徒,是廿岁时收的。
2
苏雩是清云峰最有天分的灵修。
天生慧根,上清之体,在八岁稚龄就成功冲开灵智,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之后潜心修行,层层突破,十九岁已稳坐清云峰主堂上的一把交椅,列名清云十二真人之一。
人人都以为苏雩会继续闭关,一鼓作气,直冲至地仙、乃至金仙境界。
不曾想,苏雩竟选择了下山。
下山才一年,就抱回了一个孩子。
时间上虽然有些勉强,但众人难免私下疑心,这娃儿怕不是苏雩真人自己的血脉。
可随着孩子年岁日长,这猜测渐渐就消湮无踪了——
无他。
太明显了。
在样貌上,这孩子与苏雩简直天差地别。
至于天赋,更是拍马不及。
3
岳骓,人如其名,相貌平平,天赋平平,浑身上下,除了一身高壮强悍的体格和一个沉稳踏实的性子,几乎别无所长。
他的名字,还远远不如他的名头响亮——
修真界天纵奇才苏雩真人……的长徒。
4
岳骓自打有记忆起,就一直跟随在苏雩身侧。
苏雩之于岳骓,是父亲,是老师,也是人人口耳相颂的传说。
苏雩之于岳骓,因此像有了两个。
一个是岳骓身边的苏雩。
一个是岳骓耳中的苏雩。
等岳骓更晓事了一些,更明白了自己与苏雩之间天堑一样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弥补的差距,更认识到在苏雩和师弟师妹面前究竟如何平庸无能的自己,岳骓心中的苏雩,就渐渐地更偏向了第二个。
——传说一样,高不可攀,触不可及。
于是年纪越长,在苏雩和师弟师妹面前,岳骓就越沉默。
寡言少语,静默无声,只是立在那里,就像一块名曰岳骓的石头。
5
除妖的任务顺利分派了下去,堂内的人都散尽了,又一次被留在峰上服侍苏雩的岳骓这才回神,缓缓向门外走去。
“坠儿。”苏雩的声音忽地在身后响起。
岳骓浑身一僵。
苏雩呼吸清浅、几近于无,以致他竟没发觉,弟子们散尽了,但他的师尊还留在堂首,一动未动。
岳骓回头,向苏雩躬身,敛目垂首,恭恭敬敬道:“师尊。”
岳骓的名念来是“追”,但苏雩自小到大,都只唤他“坠儿”。
只有苏雩会这样唤他。
许是家人给的小名或昵称,所以师尊一并叫了下来罢。
苏雩一早就同岳骓说过,他是岳家父亲临死前托付给苏雩的。
至于父亲因何而死,苏雩也不太清楚。
那只是一场萍水相逢,一次死前托孤,赌博一样,就将岳骓的一辈子尽数赌给了苏雩。
岳骓一直在胡乱走神,所以完全没有发现,苏雩一直没有出声唤他起身。
6
苏雩近日发觉,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了。
比方说现在,他就在不由自主地凝视着自家长徒的领口——
因为足够低的躬身,衣领下坠,隐隐约约地露出了薄衫之内宽硕丰腴的胸脯,以及落在衫上的正随着呼吸高低起伏的圆钝的阴影。
苏雩迫着自己回神,无声地咽了口唾沫,转开了目光。
他这时才想起自己叫住岳骓是为了什么。
“三日后,就是你廿岁的生辰了。”苏雩温和了语气开口道,“你想要什么礼物?”
岳骓没有即刻回应,仍躬着身,但肌肉显然已绷了紧,这让某处的轮廓也一并变得更加圆润好看起来。
岳骓沉默了太久,久到苏雩又情不自禁地叫领口风光引走了心神,才低声开口道:“弟子想离山游历,见见世面。”
苏雩蓦地回神。
……什么?
7
苏雩也发觉,岳骓似乎,越来越疏离自己了。
明明幼年时都要抓握着自己的手指才肯安然入睡。
童年时还会日日抱在身侧,苏雩外出议事做事,去哪里都非要跟着。
少年时也常常缠着自己请教问题,前前后后嘘寒问暖,颇自豪地以大师兄自居,将新收的小师弟唬得服服帖帖。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渐渐地就没了岳骓呢?
不知不觉,身边常站着的人已变成了修为更高、外出除妖济世或宗门比斗中更不容易受伤的其他弟子了。
岳骓……
岳骓还在,只是不说话,不惹眼,让十分熟悉他存在的苏雩真人轻易就略过了。
苏雩某天忽然发现了这一点,便常常留意起岳骓来。
岳骓是他从襁褓里起,一点一点,亲眼看着、亲手抚育养大的。
岳骓的第一次爬,第一次笑,第一次走路,第一声师尊,第一次跑,第一次委屈,第一次撒娇、第一次修出灵气,第一次突破……苏雩都还历历在目,用心珍藏。
可今日的岳骓竟似与过去全然不同——虽日日看着,可不知怎地,印象里抓住自己手指的娃儿就忽然长成了这么高高大大的青年小伙,长成了……会额外吸引苏雩的模样。
苏雩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常常流连在岳骓的身体上时,就隐约觉得,这不对了。
在岳骓说想下山的时候,苏雩居然感觉到了心中涌起的一丝怒意,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与失望……
就像是忽然被岳骓背叛、抛弃,被长大了的岳骓无情地丢在了身后。
可是孩子长大,离开师尊独立生活,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苏雩自己,不就是十九岁修成下山,才抱回的岳骓吗?
想到岳骓下山与他人……或也抱回一个襁褓内的娃娃奉到自己面前,苏雩真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
但徒儿想下山历练,作为师尊,他没有理由阻拦。
苏雩隐忍了一会儿,开口道:“好。明日来静室一趟,我传授你一套合用的功法护身。”
岳骓跪地叩谢。
8
岳骓其实并未说出自己全部的打算。
他想离山游历、见见世面,然后……再不回来了。
他自知资质驽钝、与道无缘、修成无望,便打算在山下蹉跎完自己的一生。
至于为何不留在山上……那是岳骓自己的私心。
岳骓,想远离苏雩。
这当然不是出于恨、厌、憎或怨。
苏雩始终都是岳骓最敬仰、最崇奉、最尊重……最爱慕的师尊。
会发觉这点,是因为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岳骓梦见了苏雩。
岳骓不是小气吝啬的人,可在私情私爱的驱使下,他竟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对师弟师妹们嫉恨怨怼的心。
岳骓明白这一切的根源。
他不是没想过,不然就随在苏雩身边,日日看他,陪一辈子,也是好的。
可这扭曲沉默、无望无尽的爱,随着年深日久,竟变得愈来愈重、愈来愈重,沉甸甸地压在岳骓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岳骓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想再这样折磨自己。
在苏雩甚至一无所知的角落,这样作践自己,他不想了。
苏雩会答应,这不意外。
苏雩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师尊。
但岳骓还是松了口气。
9
岳骓依着苏雩的吩咐,准时推开了静室的门。
苏雩已趺坐在阵中,招手唤岳骓过去。
岳骓识趣地对坐在他面前。
苏雩道:“伸出手来。”
岳骓吃了一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苏雩耐心地解释:“这功法从头练,至少得要一年时间,你后日就走,来不及了。我直接给你铸下基底,待你下山之后习练可事半功倍。此法日常运转可以延年益寿,必要之时也能保命消灾。练练并无坏处。”
这是苏雩对长徒的一片爱护之心。
岳骓心中感念,先谢过师父,乖顺地伸出手来。
苏雩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玉白的小臂,将手掌覆在岳骓掌心,而后与他十指相扣。
岳骓已做足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雩掌心盈润,关节小巧,手指纤长,温凉如玉,抚上如锦缎丝绸,滑腻柔软……
岳骓不是没抱过苏雩,小时候他最喜欢扑进苏雩的怀中,让苏雩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眠。
可那不是现在这样……
岳骓心中止不住杂念丛生,完全静不下心来。
苏雩显然感受到了,他沉静的眸凝在岳骓面上,低声喝道:“静心!”
这一声声音不大,却仿如洪钟在岳骓脑海震响轰鸣,将所有绮思通通吹走,只留下了苏雩的“静心”二字。
随即,一股温润柔和的什么透过二人交握紧扣的掌心,一点点混入了岳骓的身体。
很舒服……太舒服了……
岳骓全身都止不住软了下去。
这又煎熬又掳人沉迷的传功整整持续了一日一夜。
至最后收功时,岳骓已支撑不住似地伏倒在地,浑身酸软,呼吸急促,颤栗不止,几乎失了神智。
苏雩温柔地抱起岳骓,将他送回了房间。
在岳骓模糊的记忆里,那一点温暖始终环在身周,流连不去,似乎许久。
可再久,依然有消散的一刻。
就像……走是岳骓提的,可岳骓依然不舍。
10
岳骓下山的时候,只独自一人。
他不是清云峰的佼佼者,所以并不值得他人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岳骓也乐得清净。
岳骓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离开了清云峰地界,在山林中误入猛兽扎堆的谷底时,他偶遇了一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修士。
修士也是离山游历,见见世面。不同的是,他的身手比岳骓好上许多,利索地将岳骓从猛兽堆里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