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血。
7
阿琥是三日前被打断腿脚、拖进水牢里的。
牢里坐着的,正是他这些天来一直努力躲着的人。
“明少夫人”冷眼瞧他,嘴角带着不屑的冷笑,眼中闪动着刻骨的仇恨与厌恶。
阿琥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眸中坚定的信念让“明少夫人”禁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别救了。”“明少夫人”冷冷道。
这是神器缔造的幻境,只有天上地下第一修士明霁真人自己才有可能破解。
但明霁自己,偏偏是这里最无意识的人。
“你只是一介低贱的凡夫修士,那点道行,也想救人?”
“你根本配不上明霁真人。这世上配站在他身边的,只有我。”
“我警告过你的。”
“但你竟还敢与明霁真人结缡,有你这样的妻,是对明霁的侮辱!”
阿琥哼笑了一声。
就算在幻境里硬造了一份过去,就算借神器的力量封印了明霁的记忆,就算搭建了一个绝好的、结婚的舞台,就算主动献身、百般诱惑、嫁予明霁为妻。
眼前的“明少夫人”也依然没有落到任何结果。
很显然,明霁丝毫不为所动。
一袭嫁衣、明艳娇羞的绝代丽人甚至还比不上一个破烂衣衫、粗野憨实的背影!
“明少夫人”心更痛了。
“明少夫人”心痛,也不会叫阿琥好过。
8
明霁踢开水牢的门时,便被扑面而来的浓稠黏腻的血腥气熏得一晕。
强忍着心内的不安和惶惑,明霁三步并作两步向牢内冲去。
然后猛地定在了原地。
水牢不深,只有一间牢房。
阿琥正仰面飘在已变成了血池的水牢里,四肢尽去,骨折筋断,皮开肉绽,双目俱失,肉圆的鼻子被平整地削去,耳、唇、齿、舌被扯烂捶碎,残遗的肢体被胡乱塞在身下,随水波和呼吸缓缓摆动着。
呼、吸……
阿琥甚至还活着。
活着受这样的苦。
意识到这一点,明霁脑子里的弦彻底崩断了。
9
整个世界都在震颤。
极度的痛苦让明霁的道心彻底破碎,他的身体随之瓦解,血肉分离,骨骼塌裂,意识溃散、分崩离析——
而后一切倏然一顿。
被强行封印压抑在最底层的强大修为因身体的崩毁完全摆脱了神器的钳制,将已爆裂开来的明霁的碎片重新牵拉回正确的位置,重新粘补出了一个最原本、最真实、最完整的明霁真人。
明霁真人蓦地睁开了眼。
10
镜面呯然破碎。
明霁伸出手,刚好拦抱住了因精神过度消耗、虚软倒落的自家爱人。
阿琥蜷在明霁怀中,双目紧阖,身子还在止不住的发抖。
幻境内的伤口并不会转移到现世,但感知的疼痛会。
那样非人能承受的剧烈疼痛,已深深刻印在了阿琥的意识里,至少短时间内会紧紧绑缚着他、时时刻刻、挥灭不去。
这就是故意为之。
明霁恨得咬牙,他只能紧拥着自己的爱人,死死瞪着那个从镜后缓缓踱出来的“明少夫人”。
他的好友,他的至交,他的兄弟。
他此世命脉相连、恩怨仇结的宿敌。
作为并蒂双生的一枝,他连杀死对方都做不到。
11
明霁要了阿琥许多许多天,妄图用灭顶的快感冲散刻印在他头脑中的疼痛。
可是没用。
这是刻在意识里的疼,身体的欢愉完全触及不了。
明霁紧紧拥着无识无觉的爱人,吻着他沉沦在疼痛的噩梦中、无意识紧蹙的眉头。
他忽然想到了一样东西。
或许……只有这个办法了。
明霁幻化出了镜的样子。
他亲手打造了第二面“镜”。
12
阿琥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骨头缝里都像夹着刻刀,无时无刻不磋磨着锐利的刺痛。
他几乎死在狱中。
幸而,他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大夫。
明大夫把他从刑狱中救了出来,养在家里,一点点祛除了他身心内外的伤口。
唯一让阿琥为难的,是明大夫总喜欢与他“偷情”。
拉着他,背着人,做那些不容于世的苟且勾当。
好在,他们背的不是家人,而是旁人。
阿琥设法悄悄弄清了这点,便彻底放宽了心,日益沉溺在这般“偷人”的乐趣中。
不知不觉多年过去,“疼痛”终于完全离开了阿琥的世界。
13
就算是为了救人,也不必非要“偷情”吧。
回到现世的阿琥抵着明霁真人的肩头,又羞又恼地咬了他一口。
明霁浅笑着抚着他,只默默地任爱人拱在怀里撒娇。
他们之间一贯无话不谈,但唯独这一件事,他绝对不会同他的亲亲阿琥剖白——
天上地下第一修士明霁真人,实在喜爱这种“偷情”偷到真爱人的感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