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明霁知道自己叫明霁。
明霁知道自己家在雍城是财力数一数二的富庶豪奢。
明霁知道自己二十余年来顺风顺水。
明霁知道自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爱人。
明霁知道自己幸运地拥有非常开明的父母双亲,支持自己向面若好女却生而为男的爱人下聘。
明霁知道今天就是自己和爱人共结连理、修成正果的大好日子。
明霁知道自己该是喜悦的。
但在满堂的“恭喜”声中,明霁却“喜”不起来。
喜秤握在手上,明霁缓缓挑起了昔日爱人、今日妻子头上覆着的红巾。
心如死水,平静无波。
这是正常的吗?明霁止不住走神。
红巾之下,是一张明艳美丽的面孔,瞳若秋水,脉脉含情,任谁看了都该歆慕喜爱,若能娶到身边,更要感激上天垂怜。
可明霁……没有感觉。
这倒不是因为明霁自己已是雍城、乃至天下数一数二的美人——
美人也是会欣赏美的,明霁欣赏眼前人的美,但将其视□□人、娶做妻子,明霁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不该、不会、不应如此。
想到婚礼的最后一步,明霁愈发烦躁起来。
他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但他至少确定自己由衷的感觉——
他不能接受。
明霁不顾旁人或惊或愕的神色,抛下喜秤、红巾、新婚妻子和一屋子送喜的人,扭头离开了新房。
2
明霁烦躁地在深夜的园子里乱逛。
他将紧束着的喜服领口解开,才感觉自己能稍微缓过一口气来。
喜宴在明府位于城郊的别院举行,别院是消暑休憩的地方,大大小小扩建了五六个单独的园子,用一片巨大的水面和四通八达的水渠连结在一起。
明霁特意多走了几步,避到了与新房所在的前院间隔了两个园子的最远端。
到了这里,那些喧闹吵嚷、喜气腾腾的氛围才彻底淡了下来。
可明霁居然不是这里唯一的客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趺坐在小湖边,穿着粗使杂役的棉麻白衣,宽厚的脊背微微佝偻着,似乎在发呆。
这也奇了。
今夜明府的所有人都应该堆在新房左近操持服侍,这里怎么还有个闲人?
明霁踩着草叶枝桠从背后朝他靠近。闲人听到了脚步声,立刻坐直了身体,紧张地还头来看。
明霁不禁晃了晃神。
望着男人胡子拉碴、略显凶恶的面孔,和那双意外良善的小鹿似的眼,明霁莫名地有些恍惚。
他恍惚间,觉得熟悉。
在他格格不入的“知道”的记忆里,眼前的男人许是唯一让他感到熟悉的“真实”。
3
男人显出惊慌失措的模样,仓皇地爬起身,扭头就想跑。
却被明霁一把扣住了手腕。
明霁美则美矣,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在内功的支持下,擒拿这样高壮的人也不成问题。
男人暖热的体温循着交握的地方不断冲击着明霁的心神,叫他忍不住握得更紧,直到男人露出吃痛的表情,才后知后觉地放松了些力道。
但人又跟上前了一步,反而贴得更近了。
呼吸交错,男人的面颊上腾起了一点红晕,紧张地垂眸不敢瞧他。
明霁忽然想起,依照律令,府内的仆役都是主人所有,如何处置都是主人说了算。他是明府少主,眼前这个男人不过是最最底层的粗使仆役,对他做任何事,都是明霁的权力。
明霁从不是以权凌人的那种少主,但今夜,明霁想做一次。
他用力将男人扯进了怀中,把人压倒在地,渴望已久、迫不及待似地,在深夜无人的湖畔草地上,将人吞吃了个干净。
男人只在开始时象征性地挣扎过两下,而后便迅速沉沦于明霁给予的无上快乐中。
明明都是第一次触碰,明明是一个强制一个被迫,二人却分外熟稔似地迅速寻到了能让彼此最愉悦的地方、完满地楔合在了一起。
4
明霁开始关注男人的动向。
他还不敢明着吩咐——
新婚之夜将费力求娶的新嫁娘晾在房中,在不知什么地方混了一夜,这让明氏夫妇十分生气,把明霁拉去祠堂好一番教育,叫明霁彻底断了再娶一个妾室的念想。
但他还是想着男人,从身到心,都在渴望男人。
四方打听,经历了好一番波折,明霁终于寻到了男人的位置。
这天,男人在送食盒回厨房的路上,被明霁堵在了假山下。
明霁推挤着男人躲在假山后攮了好一阵子,好几次险些被路人听到动静,吓得男人连连痉挛、控制不住地泪流不止。
这次之后,明霁十分踏实地满足了一阵。
他还幸运地问到了男人的名字。
“阿虎”。
虽然看到了名册,但明霁总觉得,男人名字里的“虎”,应该是“琥珀”的“琥”。
明霁小心地把“阿琥”两个字藏进了心里。
5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熟悉了之后,明霁找起人来愈发得心应手——在柴房、佣人房、厨房、马厩……许许多多大少爷以往去都不会去的地方,都留下了明霁贪图阿琥的踪影。
明霁越来越沉迷于这种偷来的欢愉。
可偷来的,总有被发现的一日
6
一连三日,明霁发觉自己竟找不到阿琥了。
明霁心烦意乱,最终顾不上暴露私情,寻来总管过问了一下阿琥的行踪。
三日前辞职了?
总管点头,还拿出了一张写着阿琥名字的提前解除契约的凭证,落款那里印着一枚红指印。
不知为何,那红色有些发紫。
明霁心脏猛地一缩,一把扯住总管的衣领,杀气腾腾地逼问他阿琥的下落。
——那根本不是印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