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放飞了黑羽鸟。黑羽鸟完成了任务,向聂人责的所在地飞去。达玛木微微一怔,意识到“先去木领属”是个幌子,卜秋台要突击视察聂人责!
两人跟着上空的黑羽鸟,穿越密林和湖泊,追了不知多久,达玛木提醒道:“尊主,再往前要到瀚领属的腹地了。”
果然,又追了一段后,前方出现了聚集的竹屋和木楞房。黑羽鸟绕过粗糙的民宅,飞到了一座高大的吊脚楼中。卜秋台与达玛木轻松写意地避开了所有守卫,翻过一扇窗,降落在吊脚楼里。
甫一落地,达玛木一惊——大都佐怎么在这儿!
不过随着那人被惊动、转过身来,他才发现此人不是大都佐,而是声称“卧床不起”的聂人责!聂人责非但好端端地站着,刚才还在与另一个人攀谈,没穿银纹黑披,也没用白银面具遮盖面孔,是一副平民的打扮。但当达玛木看清聂人责对面的“另一个人”是谁后,便知道卜秋台的突袭是有意义的。
卜秋台凝视着聂人责,刚刚她也将其背影认成了都雷音。聂人责脸上的血色飞快地褪去,震惊地望着卜秋台,却没有行礼,更别提请罪了,只是像木头一样杵着。
他的对面有一把藤椅,上面坐着一个异邦的中年男人,看到银纹黑披突然降临,嘴巴张得老大。不过此人的神态很快复原,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什么。
达玛木附在卜秋台耳边,道:“这是瀚领属的头人——阿瓒·达瀚,他问您是不是天机玄主人?”
卜秋台将视线从聂人责身上收回,吹了一声口哨,黑羽鸟落在了她的肩上。由于天机玄在南疆的部署还未完成,她不想找麻烦,所以免不了给两个领属的头人一点薄面,道:“我这鸟儿糊涂了,总迷路。我不知贵地是头人的居所,追着进来了,还请担待几分。”
达玛木逐句翻译给了阿瓒·达瀚。
卜秋台:“头人的侍从里竟有中原人?”
阿瓒·达瀚:“嗐,没有!这是个中原商人,在我们这里被蛇咬了,带着钱财来向我求医。不是什么要紧的人!”说罢,踢了踢脚边的两口箱子,里面果然是金银珠宝。
达玛木心头一动,一边翻译,一边琢磨难道聂人责并没有与阿瓒·达瀚勾结?回想刚才见到卜秋台时,聂人责没有以天机使的身份行礼,他原本以为聂人责被吓呆了,可是转念一想,平民猝然见到银纹黑披,不正是这副活见鬼的摸样?反而作为一个谎言被拆穿的天机玄首领,最下意识的举动应该是跪地求饶、求尊主网开一面,聂人责的举止更像是在阿瓒·达瀚面前继续扮演平民。莫非……他真的是隐瞒身份来求医的?
南疆人看不起中原人,将中原人视为给自己腰包贴膘的羊羔,不是杀就是抢。但聂人责献上两大箱金银,诚意很足,从头人的私库里求一颗秘药也是可以的。
他正琢磨着呢,聂人责仿若忽然回神,瘫软在地,哆哆嗦嗦地跪伏道:“小、小的治好了,小的现在就滚!”
“慢着。”卜秋台,“你是商人,脚踪广,说不定在这一带见过我要找的人。”
阿瓒·达瀚:“你要找什么人?长什么样?如果好处够多,我们瀚领属也可以帮忙。”
卜秋台:“家夫。年岁二十出头,高我半头,身量纤细,体态轻盈,脸盘小,圆目,身旁有一侍从跟随。若是瀚领属帮我找到,我必有重谢。”
达玛木目光微动,因为卜秋台描述的并不是许殊何的特征,而是萧落的。他心领神会——如果人就是瀚领属掳走的,阿瓒·达瀚听了这番话,必然要再确认一下二者的身份有没有弄反,就不会贸然处置许殊何或萧落。
阿瓒·达瀚:“这是两个人,可不能按一个人的价格!”
卜秋台:“侍从不用在意,天机玄多的是侍从。”
她交代完,假惺惺地对阿瓒·达瀚客套了几句,便带着达玛木告辞了。阿瓒·达瀚将头探出窗子,确认她已经离开后,拉上了窗子,回头一看,见聂人责已经坐在了另一张藤椅上,手握桌角,瞳仁徐徐辗转,表情惊疑不定,在思索着什么。
阿瓒·达瀚:“怎么?你觉得你的主子对你起疑了?”
聂人责抬头,说出的却是不相干的话,用南疆语道:“您刚刚怎能坐着跟她讲话?”
“……”阿瓒·达瀚不屑地笑了笑,“你也太窝囊了。我们南疆的汉子是不会跟女人平起平坐的。你担心的就是这个?”
聂人责:“不,不不不。尊主刚刚描述的那个人,被我半路扔下船了!”
……阿瓒·达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惊愕之后,眼神忽然阴险起来,怀疑地道:“你在打什么算盘?那个男人是你的男主人,你会不认识?”
聂人责:“尊主成婚的消息是不日前才公开的,我此前也不知道,更不会见过那个覃州许二!应该问问你的靳封才对,我是按照他的描述确认的哪个是许二、哪个是侍从!”
阿瓒·达瀚陷入沉默,思考着他的话。
聂人责:“先别急,我扔下去的那个穿的是棉布衣服,但送到龙骨枯的那个穿的是蜀锦。等等……”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诡异的像吞了苍蝇。
“我当时明明可以杀了那个‘侍从’,靳封为何特意传来口信,让我放他一条生路?”
“……”
聂人责与阿瓒·达瀚四目相对。
阿瓒·达瀚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了自己的判断:“哼,也许是靳封想借天机玄的力量踏平瀚领属,好自己独占瀚草堂,再也不用受南疆摆布了!灭了我俩的口,天机玄主人就永远不会知道他也参与其中!好哇,好好好,整件事情由他策划,他却想两边吃!”
蜀锦怎样,棉衣又怎样,多的是仆人穿着主子的衣服李代桃僵的故事。
聂人责:“先别急着下结论。我们现在内讧,一旦事败,无论是我还是瀚领属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我看还是问问清楚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