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落被套进麻袋扔在了码头上,落地时摔醒了,疼得缩成一团。好奇的路人解开了麻袋,发现里面竟然是个大活人,纷纷大惊。
“小哥,你这是咋的啦?”
日光刺眼,萧落被大家从麻袋中捞出来,一阵阵眩晕。他懵懵地看着熙来攘往的码头,茫然不已,抱着脑袋蜷了一会儿后,忽然“啊!”了一声,腾身站起,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哎呦,你起慢点,这是怎么了?”
萧落抓住一老伯的手,焦急地问:“您看见是谁把我扔在这里了吗?有没有见到一位公子?衣着很华丽?还有一个十岁的女孩?”
大家七嘴八舌,都说没看到什么公子和女孩。老伯道:“你是被人从船上扔下来的!”
萧落:“什么船?长什么样?”
老伯:“那可是一条‘翼船’啊!我年轻的时候在江左一带见过。小伙子,你是不是得罪那边的权贵啦?”
“多谢老伯!多谢大伙!”萧落向大家鞠了一躬,然后从人群的包围中凭空消失了,惊得围观者目瞪口呆。他知道翼船长什么样子,因为听都小蒙讲起过尊主乘翼船一日飞渡千里的故事。顺着岸边跑出好几里路,却连翼船的影子都没瞧见。
他正急得抓耳挠腮,忽然望见远处有一座非常高的塔,有了办法。于是赶到塔下,像一阵小风一样攀上了塔尖,一番瞭望后,果然发现了一条正顺水向南的翼船!
他于是纵身去追,每追一段距离,就攀上一座高耸的建筑物确认一下船的航向。好在这边的水路交错复杂,翼船每一次转弯都要减速,让他几次追丢又几次跟上。就这样像尾巴一样在翼船后面吊了一天,一刻不停,水米未进,临近傍晚的时候,他终于虚脱了,眼睁睁看着翼船没了影儿,靠着河堤呜咽起来。
哭着哭着,发现这个地方有点眼熟……
载着许殊何的翼船最终停泊在了一处宽广的水湾中。许殊何被人架进了一座山洞中,绑在刑架上,泼了一盆冷水。
他悠悠转醒,被那杯迷药勾起头疾,头痛欲裂。本能地想去找卜秋台,向前一挣,才发现动弹不得。空气闷热潮湿,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和下颌流淌,他看到对面有两束火光,昏暗中,有个上了年纪的浑厚男声道:“你就是天机玄主人的……”
这人原本想说“夫君”,一想又不对,天机玄主人是什么人,他凭啥当“君”?又想说“夫人”,更别扭了。哑了片刻,还没想到合适的措辞,便听许殊何虚弱地道:“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绑我?”
那人从皮椅上站起,火把也跟在他身后移动。等他走到许殊何面前,许殊何抬起头,看清了这人的面容——皮肤黝黑、皱纹明显、神情威严,年纪应当在五十左右。
“我是龙骨枯的蛊主,侬隆。”那人沉声道,“你我本无冤无仇,今世我害你,是我不义。对不住了!”
说罢,将两只拳头交叉在胸口,向许殊何鞠躬。身后两个持火把的部下也效行此动作。
“……”许殊何,“既然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
侬隆:“我也没办法。大都佐要你的命,我只能照办。”
许殊何的瞳孔微微收缩。
侬隆说的有点心虚,虽然这事儿确实由不得他拒绝,但事成之后对龙骨枯也有好处。当年刚听说都雷音成为天机玄的大都佐后,他担忧不已,寝食难安,毕竟他杀了都雷音的外祖父,也就是龙骨枯的上一任蛊主魏熊。谁知等来等去,没等到天机玄的报复,非但如此,都雷音还主动抛来了合作的枝子……
他得到的指示是,只要龙骨枯配合铲除掉这个人,也就是都雷音的情敌,将来都雷音取而代之,成为天机玄的男主人,非但旧怨能一笔勾销,还少不了照顾龙骨枯。
侬隆虽然是篡位成为蛊主,但崇尚光明磊落的对决,厌恶阴谋诡计。但他不敢再得罪都雷音,另外,“天机玄的庇护”,这个条件太令人心痒,足以让龙骨枯势力大振,所以他答应了。
与此同时,另一条翼船正向南边全速驶来。船上,王禄来抱着一只信鸽,小跑进船舱一楼的诊室,对“采药郎”道:“主子,那贱人已经在侬蛊主手里了!”
“采药郎”正喝药,手腕上戴着从卜秋台的嫁妆中拿的朱砂串珠,发间簪着卜秋台抵给卖酒祖孙的珍珠细钗,闻言,眼中倏然一亮,唇角翘起,道:“好。咱们明日就到龙骨枯了,只要让卜大人在龙骨枯发现那贱人的尸体,这事儿就成了!”
王禄来战战兢兢地说:“可可可,可是,卜大人刚才下船了。”他越说声音越低,惶恐地觑着主子。
“……”采药郎一怔,眼中漫上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卜、卜大人,一声招呼都没打,下船了……”
“船没靠岸,怎么下的船?”
“飞、飞下去的!河面上有几只小舟,卜大人飞下去了!!!还有那两个天机玄首领,一个背着女人,一个抱着孩子,也飞下去了!”
“我去你的!”采药郎一脚将王禄来踹翻在地,信鸽疯狂扑翅,弄得满屋鸟毛。他举起手中的药碗,狠狠摔碎在地上,动作太大,牵动了被卜秋台踹出的内伤,疼得跪倒在地,冷汗淋淋。
“跟侬隆说,先别动手!”他还要想新的办法把卜秋台引去龙骨枯。岭南湿热,尸身易腐,可别等卜秋台到了,尸体已经烂得认不出了!
一只黑羽鸟飞来,落在了卜秋台的手臂上。此前在翼船上,她向第十一脉的聂人责发出了一则天机令,通知他,自己要先去木领属找人,随后便到他负责的瀚领属,要他准备迎见。
聂人责手中的第十一脉分成两段,一段在南疆的瀚领属,一段在北地的雀头陂,以中原为隔,南北相望。与之类似的是达玛木手中的第二脉,也是分成间隔遥远的南北两段,一段是木领属,另一段是位于连云峔以东、荣华城以西的沭川腹地。这是原宙的部署,深深体现着他对南疆地区的谨慎和对两位首领的牵制,而卜秋台沿用了这种安排。
这只黑羽鸟带来的正是聂人责的回信。此时卜秋台身边只剩达玛木一人,她展开字条读了一遍,递给了达玛木。
聂人责先是报告了搜寻结果,他称并没有秘密囚犯被带入瀚领属,瀚领属一切如常。另外,自己因为误踩毒蛇,只能斗胆躺在床上迎见了。
达玛木:“看来那边没有收获。”
卜秋台:“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只黑羽鸟。跟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