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靠单薄的几层圈套就想杀死天机玄主人的想法脱离实际，就连“杀死天机玄主人”的想法都足以令人奇怪——天机玄的势力太过强悍，哪怕在熙日宗如日中天的时期，当时的宗主韩天钾也是对天机玄能忍则忍，以免惹祸上身。而卜秋台并没有把韩天戟逼到狗急跳墙的份儿上，他何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先行下手呢？

都雷音：“确实不像他的风格——等翎手下那小子回来吧，说不定能听到什么。”

卜秋台吩咐剩下的那一个天机使道：“去找船。”

在租来的船只靠岸的时候，被都雷音派去听墙根儿的天机使回来了。他静静地落在卜秋台的身后，一膝点地，报告道：“尊主，韩天戟将被迷晕的江左权贵都放走了，还把脏水泼到了您的身上。不过他没有亲自出现在权贵们面前，而是等韩兵都撤退后才唤醒他们，换了个人出面向他们解释，那人我不认识，但我猜他并不属于熙日宗。”

都雷音一脸晦气，斥问道：“溧阳宗的人是哑巴吗？”

天机使：“溧阳宗的人早就撤了——他们匆匆带着宁无忧转移，一刻都不耽搁，并放出了一只属于怀玉山谷的信鸽。”

为了辨认，不同门派的信鸽都有特殊的记号。此前宁乔庸曾委托怀玉山谷代为保管五宗令，并负责在宁无忧被成功营救后将五宗令转交给溧阳宗。溧阳宗门生此举应该是报告事情已成——不过信鸽应该由宁乔庸携带并放飞才对。宁乔庸自始至终都没出现，可能是出了什么变故。

卜秋台：“那个替韩天戟出面的人长什么样？”

能被江左权贵们相信，一定是在当地有威信的人，这也是天机使认为此人不属于熙日宗的原因。

天机使回答道：“圆脸儿，蒜头鼻，四十来岁的样子。”

卜秋台的记忆中并没有符合特征的人。

都小蒙恰逢其时地提醒道：“尊主，会不会是千金园的人？您还记得清江月的管事说的话吗？”

卜秋台微微一怔——那管事说，千金园的小少爷在宴上放出豪言，称千金园即将“挤入五大宗”。如果不是酒后吹牛，联想熙日宗抢夺一块多余的五宗令的行为，确实是有可能！这么说来，韩天戟还有在暗中的帮手。

她赞赏地看了都小蒙一眼。

都雷音刚刚也想到了，但不如妹妹嘴快，错过了这个被夸奖的机会，不禁遗憾。“千金园即将挤入五大宗”，这么与尊主息息相关的流言却没传回天机玄，他与尊主正是从此处察觉王辇可能叛变。但他们一开始并未将流言与熙日宗的怪异举动联想到一起，因为千金园说破天也只是个地方豪强罢了，与五大宗相差太远，直到天机使报告有江左权贵替韩天戟说谎，他才重新考虑流言的真实性。

他对卜秋台道：“难道韩天戟大张旗鼓地闹这么一通并不是为了杀您，而是为了抹黑您？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他的真实目的恐怕不是这个。”

卜秋台颔首，表示赞同。毕竟天机玄已经很黑了，不需要再抹黑了，更何况有溧阳宗和无霁山的人知道一部分真相。

都雷音：“我们要多待几天吗？”

“不。”卜秋台，“回去。”

第六脉被“斩首”，脉上的天机使不知有哪些是心向王辇的人，她继续留在江左也像被蒙住了眼睛、堵住了耳朵，行动大大受限。

都雷音：“或许可以整顿一下第六脉再回去？他们中可能有王辇的心腹。”

卜秋台：“婚期将至。”说罢，头也不回地踏上甲板，钻进了船舱。

都小蒙同情地拍了拍她哥的肩膀，跟着进了船舱。萧落不在，她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卜秋台的任务，泡好茶，先给卜秋台倒了一杯。等都雷音顶着一脑门的黑线进来了，又给他倒了一杯。

喝点茶吧，压一压你的悲哀！

都雷音没有接她的茶，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与卜秋台坐一桌，而是自己单坐了一桌，道：“不渴。”

都小蒙翻了个白眼，自己一仰脖喝了。

船开了。外面的江风有些凉，却吹不进船舱，刮过窗纸有“呜呜”的轻响。卜秋台捏着茶杯盯着里面的茶叶，半晌后道：“都雷音。”

都雷音转过身，道：“在。”

卜秋台：“等许培过来以后，你不可对他不敬。”

两个天机使一左一右地把守在船舱门外，听到动静，默默地竖起了耳朵。

……都雷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如蚊蚋地说了个“是。”

这完全不是回答尊主该有的态度，让都小蒙有些担心。她谨慎地觑了卜秋台一眼，好在没在尊主脸上看出不悦来。

卜秋台：“你不服？”

都雷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