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韩天戟认识这女子,但他非常迅速地藏起了自己表情中的惊诧,甚至连最初的恐惧都隐匿不见了。他不会告诉卜秋台实情,也没有蠢到认为能骗过卜秋台,所以选择不回答。
卜秋台倒也不逼他,记住了那女子的面容。她松开挟制着韩天戟的手,擦了擦,然后转身欲走。
两个天机使上去架住倒在地上的韩天戟往外拖。
韩天戟一边被拖着,一边苦笑,道:“等等。卜大人,您也太着急了,我这边还有人质呢。”
说着,只听那边的韩兵果真叮呤咣啷地架出一人,竟是“已死”的宁无忧。
这孩子经过几番惊吓,已经发了高热,在韩兵的簇拥中勉勉强强保持着站姿。见到并不相识的卜秋台等人,迷迷瞪瞪地说:“你们弄错了,他们不是我祖父的人,拿我当人质干什么?”
“找死。”挟着他的韩兵在他耳边小声斥骂,“这是天机玄主人,别多嘴!”
宁无忧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然后……晕了过去。
卜秋台心觉滑稽,问道:“韩天戟,我能把你从那帮虾兵蟹将中抢出来,难道不能把那孩子抢出来?”
韩天戟:“自然是能的,所以人质不是他。”
卜秋台:“那是谁?”
韩天戟笑了笑,道:“您可还记得红英此人?”
卜秋台的瞳孔微缩。
红英。这个名字已经很遥远了,本该永远地在她的记忆里封尘,但是如今被人提起,她的脑海中还是立刻浮现出了一张脸。
韩天戟:“我来提醒一下您。这个姑娘曾和您一起在兰芷药坊效力,当初与您一同被捉进了熙日宗的地牢……哦,错了,那个姑娘是被韩天铄捉到的,而您是被大都佐捉到的,对对。”
都雷音拉下了脸,觑了一眼卜秋台,恨不得上去一拳把他的嘴打穿。
卜秋台当然记得红英,在卢原惊变的那一夜,那个姑娘和她被分到了一间房里同住。但是在她伪装天机玄主人的期间,她曾探查过红英与同批被熙日宗掳走的姑娘的下落,当时都雷音告诉她,她们都死了。
卜秋台怀疑地道:“她还活着?”
韩天戟:“本来不该活着了,可谁知当时负责处死那些姑娘的一个小旗长唯独把她藏了起来,让她逃过一劫。”
都雷音的脸上氤氲起一团霉气,半跪下来,向卜秋台请罪,道:“……我回去后会好好核查此事。”
“噢,看来卜大人是找过她们了。”韩天戟体贴地替他解释,“不怪大都佐。这件事只有那个小旗长和他的两个手下知道,他们还用当时死在地牢内的另一具女尸补全了尸体数目,连我都是在两年后才发现的。天机玄不能动用身在熙日宗的天机使来打听有关熙日宗的消息,又是事后追查,当然不可能查到。”
都雷音低着头,额角的青筋乱蹦。
卜秋台:“起来。”
那时她并不能算真正的天机玄主人,都雷音愿意帮她已经很好了。更何况韩天戟说的是对的——对于只有熙日宗内部成员知道的事,天机玄是没法查的。
她向堂中扫视了一下,并没有看到红英。
韩天戟:“卜大人,她不在这里。您这样厉害,我怎敢把自己所有的牌放在您随手可破的地方呢?您把我放了,我就将她原原本本地送到天机玄。”
卜秋台莞尔,笑意中带着一丝阴冷——威胁天机玄主人,这事儿还真稀奇,干这事儿的人也够天真。她道:“你以为有天机玄铁律的限制,我就找不到她?我可以把熙日宗的人一批一批地抓来严刑拷打,这个问不出来,就下一个,先从你的死党们开始。我不信整个熙日宗都是硬骨头。”
韩天戟:“可那样得废些时间,可怜的红英姑娘就要与强迫她的那个畜牲多待一些时日了。”
……卜秋台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凶狠,“此话何意?”
韩天戟:“您以为那个小旗长为什么单单藏下她?那家伙人面兽心,背着韩天铄在牢里偷吃,临刑前发现红英姑娘怀了孩子,觉得是自己的,这才把红英姑娘藏了起来。”
卜秋台的手心发冷,明面上,仍淡淡地睨着韩天戟,道:“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故人放弃计划?”
韩天戟:“您不需要放弃,我只是想用红英姑娘换一些考虑的时日。说不定等我考虑清楚后就愿意主动配合了。您知道的,迫使人改行闰气很容易失败,连原宙大人也试费了好几个人呢。”
这一点卜秋台当然知道,毕竟都雷音就是失败品之一。并且她不能像原宙一样随心所欲地糟践无辜者,如果韩天戟被弄废了,她上哪找替代品去?
柳青嫦发现旁边的大都佐已经气得要七窍生烟了,不禁怀疑他随时会暴起。然而都雷音始终隐忍不发,只一味地折磨自己的后槽牙和手指骨。她不禁有点意外,毕竟大都佐在传闻中是脾气很坏的。
卜秋台:“难道考虑几天后你就愿意死了?”
韩天戟坦诚地道:“那肯定不是,但我希望能有几天时间想想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其他办法,就算想不出来,也死了心,在跟您回天机玄的时候更认命。反正普天之大,没人能逃出天机玄的罗网,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