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回答简直是天机玄主人一贯的惜字如金、不容置疑,许元昌作为一个正常人,很不愿忤逆天机玄主人,尤其是当孤身置于玄天阁的时候。但他硬着头皮说道:“殊何日后想要与您相守,还要瞒住父母,就只能借外出办差的由头长期不在家。如果您不答应,我恐怕没法配合。”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他说完后观察着卜秋台的动向,非常紧张。而卜秋台的神色确实沉了几分,默然不语,似在思索。
她想了一会儿,倒了一杯茶推到许元昌面前,竟是一个破天荒的示好举动,道:“没有别的商量?”
许元昌觉得那茶烫手,最好别拿。正色道:“以天机玄的威势,您大可以不必隐瞒身份、直接将殊何抢来,可您还是遣人演了一出戏,这是为何?”
卜秋台:“许培敏感细腻,又是孝子。令尊令堂得知儿子落到天机玄手里,必然坐立难安。许培挂念他们,也不会好过。”
“既然如此,”许元昌,“这出戏您为何不演到底?如果您在大婚当日不按习俗嫁到许家,家父家母岂不起疑?”
这一点卜秋台自然也想到了,她道:“虽然我不会被用轿子抬到许家,但也不会用轿子把许培抬走。我们寻一繁华酒楼,宴请宾客,平起平坐,如此不好?令尊令堂如果问及,就说是我娘家当地的风俗。”
“儿女婚姻,哪有按女家风俗操办的?家父家母不会同意。”许元昌摇头,“他们本来就不中意这门婚事,如果过程再不顺意,少不了与您产生芥蒂,到时候殊何该如何安心地来与您相守?”
卜秋台闻言,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举到嘴边,半天也没喝,少顷,重重地放下,起身来到窗边。
“那就……如你所愿。”
许元昌听出了她让步的艰难,心中的忧虑却散去了几分——尊者俯就,强者低头,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看来殊何日后的境遇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值得担忧。
卜秋台:“但你要信守承诺,掩护许培。等婚事过后,原该许培为许家出的那一份力会由我承担,你的担子不会加重,还会减轻,如此,你我能否一言为定?”
许元昌:“好,一言为定。”
送走许元昌的半个月后,卜秋台换上常服,独自来到了兰芷药坊。月溶轩中停着好几口箱子,是何珺瑛与卜青岳为她准备的“嫁妆”,而柳优施与柳青蝉母女正在轩中等她。
卜秋台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是一些不算上乘的瓶瓶罐罐和细软,比较符合“江湖孤女”的身份。最后一个箱子里是女方的婚服,也很朴素。她拎起来看,发现衣角袖口处被很克制地用金丝包了边,非常低调,想来是爹娘到底忍不住,给这件婚服偷偷摸摸地加了一点属于山谷千金的华贵。
她抓起箱底的最后一物,懵了,“怎么还有这个?”
柳优施更懵,“新娘出嫁……当然要盖盖头的呀。”
卜秋台手中的正是一顶盖头。她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个常识,却确实忘了这茬,想到既然答应了许元昌,自己就要盖着盖头被喜轿抬走,不由得一阵心烦。
“盖上我就看不见路了,不盖。”她道。
柳优施失笑,心想这种事怎么还能赌气,“有许二公子牵着您……你呐,不会摔着的。”
她瞥了一眼柳青蝉,怕刚才自己的敬称引起女儿的疑惑。好在柳青蝉并没有注意,若有所思地绕着卜秋台转了两圈,像是在观察着什么稀罕物,道:“这位姐姐……秋,对吧?你这么厉害,也要嫁人?自讨苦吃嘛。”
柳优施吓了一跳,“蝉儿,不得无礼!”
柳青蝉看了看紧张的母亲,“干嘛这么拘束?秋姐姐看起来不像斤斤计较的人。秋,今晚有事吗,去我那里坐坐?”
柳优施:“蝉儿!”
“柳姨。”卜秋台上前拉起柳优施的手,拍了拍,示意她不必畏惧自己。柳优施看向她的双眼,见其中目光一如往昔般友好清澈,似乎面前之人并未怎么变,仍是故人,于是果真放松了些许。
卜秋台如今日理万机,尤其是当何珺珑还在南交人手里。她对柳青蝉的邀请没兴趣,于是道:“今日不巧……”
“今日不巧就没有日子巧了!”柳青蝉不由分说地拉上她就走,“别人求我我都不一定带她去,我那里可有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