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柳老板的面子上,我还按娶正妻的礼数写一封合婚书。你要是再不知好歹,连这个也没有!”他咆哮道。
窗外,布谷鸟啼声喑喑,似在涕泪。许殊何的脑中炸开了花儿,眼白慢慢爬上了红血丝。
“老爷,老爷不好了!”正待僵持之时,郑伯忽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肝胆欲裂,“有、有有有人闯进来了,是天、天机使啊!”
祠堂内的一家五口都懵了。
“什么?”许振铎茫然,“你说谁?”
“天、天机使哇!”郑伯惨叫,“说要提亲!说要、要咱家的二公子啊!”
许振铎夫妇如临灭顶之灾。许母直接晕了过去,被许婉宁一把抱住,许振铎心惊地缓了一会儿,连忙跟着郑伯直奔正堂,剩下兄妹三人面面相觑——怎么,刚刚柳优施来说的“亲”不是卜秋台?
“小妹,你带娘去休息。”许殊何和许元昌交代完,一同飞奔向正堂。
阿伊·达玛木覆着银面具,身着一席银纹黑披,大马金刀地翘腿坐在许家的正堂之上。许振铎一到,见此人肌肉虬结,体态凶恶,竟还是个首领,险些五体投地,被赶来的儿子将将搀住。
正堂上的另一位贵客柳优施低眉垂目,畏惧之色不似作伪。
达玛木开门见山:“老家主,我家尊主看上了您家二公子,愿以豪礼相聘,请问您意下如何?”
“这,这……”许振铎腿肚子打转,但还是颇有威严地把儿子推开了,自己站稳,朝达玛木拱手道:“天机使大人,恕罪恕罪!犬子已经定亲了,且不知轻重,与我那未过门的儿媳生米煮成熟饭。天机玄主人何等尊贵,怎能享残羹冷炙?望大人回禀贵主,她老人家晚来一步,鄙人罪该万死!”
许殊何内心煎熬,在飞速地思考眼下的情况。如果柳优施代表的不是卜秋台,那他绝对不想让“与别人生米煮成熟饭”这种谎话传到她耳朵里。但对天机使撒谎是要命的大罪,他也不能拆穿父亲、把许家往火坑里推,所以焦灼极了。
“啊?不会吧?”达玛木一顿,把翘着的腿慢慢放了下来,“天机玄有十八脉耳目,从未听说许二公子定亲了。”
“鄙人万万不敢欺瞒!”许振铎满头冷汗,“不瞒您说,亲是刚刚才谈好的,婚书墨迹未干,自然无法让贵处探知。但,生米煮成熟饭这事儿……早就有了,两人办了丑事,自然不会往外说。”
言罢,他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柳优施。
柳优施于是鼓起勇气接话,“是的。我今日来就是取婚书的。”
达玛木思量片刻,然后沉声道:“我怎知道你们不是合起伙来蒙我?”
“不敢,此事千真万确!”为了保住儿子,许振铎硬着头皮回答。他叫郑伯去祠堂取写好的合婚书,以做证明。合婚书一到,达玛木站了起来,似乎觉得这下可棘手了。
……他满眼遗憾,“好吧,我们尊主确实不能拾人剩饭,那我只好回去禀明了。”
许振铎绝处逢生,喜不自胜,连忙招呼着人送,道:“大人慢走。”
柳优施心有余悸地瞧了一眼远去的天机使,就要过来接合婚书,“那……许家主,我也走了。”
“柳老板,等等。”许振铎,“我刚发现合婚书上写了一个别字(注)。老郑,拿笔墨来。”
许殊何凑在父亲身后,眼睁睁地看着合婚书上的那个“妾”字被加了几笔,改成了“妻”。
柳优施与许振铎又敲定了具体的大婚细节,等到夜幕四合,两家兴尽而别。待柳优施走后,许殊何听完父亲的悲叹,也悄咪咪地出了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忽然又听见了布谷鸟的叫声。
“布谷,布谷。”一身黑衣的都小蒙蹲在一根树杈上,冲他挤了挤眼,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果然。
他于是跟着都小蒙,被她领到了许家不远处的一座山头上。山上落着好些天机使,而在天机使的拱卫中,卜秋台正低头读手中的合婚书,见他来了,将合婚书收进怀中,去解自己银纹黑披的系带。
许殊何上前,将她解了一半的系带重新系好,道:“我不冷,你自己披好。”
卜秋台使了个眼色,天机使们便如黑色的浪潮般悄无声息地退去。她握住许殊何微微发凉的指尖,道:“你怪我吗?”
许殊何摇了摇头。
卜秋台:“你可以怪我。”
毕竟我恐吓了你的父母。
许殊何:“如果我爹娘诚心报恩的话,我想……那位天机使首领就不会出场了吧。”
卜秋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虽然是夏末,但夜风也凉,许殊何穿得单薄,卜秋台与他说了几句便催他回去。待许殊何离开后,一只黑羽鸟落在了她的小臂上。
她展开字条一看,登时握紧了拳。
南交,木领属?
“达玛木。”她回到天机使的包围中,睨向俯首的南交壮汉,“贵属,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