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秋台不知信了没信,反正没有穷究,只是道:“好罢,不舒服记得讲。”
许殊何感觉很奇妙——她说这句话时是站在一个照顾者的位置上,但她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弱女子,以弱拂强,很新奇,很不常见。但他听到这句话后,并没有产生“被女人看扁”的烦躁,反而体会到了一种陌生的被在意到的喜悦,甚至相信如果自己喊痛,她是真的不会嫌弃……
这可不是好苗头。许殊何摇摇头,忽然想起来指不定又被发现,造成误会,于是又止住了。
反正是要再见的,下次,等自己彻底想明白她的意思,再郑重地给她一个回应好了。
余下的路程中,两人再无他话。马踏枯草,人声渐起,几个时辰后,辟斜镇终于露出一端。
许殊何解下蒙眼的素绢,翻下马,活动了活动筋骨,然后关切地道:“姑娘,你是即刻就要折返吗?”
卜秋台站在他的对面,道:“稍作休息便回。”
“这未免也太辛苦。”许殊何诚恳地说,“可惜事态由不得我,我没法把空闲的时候集中起来,只能让你受累了。”
卜秋台避开了他的目光:“我回去会快些。”
她将手伸进自己的披褂,取出一只细短的小匣子,托递到许殊何面前:“此物还请许公子收下。”
许殊何诧异,赶紧去接。随着匣子打开,一股清淡的药香盈溢出来,里面是一枚镂空雕花的腰铃。
他立刻认出了这股药香,正是自己和母亲每月都要喝的那副方子。
卜秋台:“这是柳老板想的办法,将药材研成齑粉让你随身携带,说是常闻药香也能减缓头痛,虽然比不上喝下去,但聊胜于无。我把磨好的粉放进了这枚腰铃里,等气味浅了,我再给你一枚新的。”
许殊何母子用的药是兰芷药坊的十副金方之一,十副金方是兰芷药坊压箱底的本钱,在治疗几项顽疾怪症上无可替代,所以只要这十副方子不外泄,兰芷药坊就能屹立不倒,这也是许家不能直接把药抓回去的原因。现在柳优施把药材细碎地研磨在一起,还在其中混入了安神香,除非是她这样水准的医者,否则旁人别想根据一堆齑粉辨识出具体的药材。
许殊何略感动容,同时暗暗想:“来香姑娘虽然只是兰芷药坊的一个雇客,但在柳老板那的面子似乎比平常的世家子还要重些,连金方都给磨成粉了。”
他原以为柳优施对卜秋台不过是当喜欢的小辈照拂些,顶多也就是允许她在月溶轩养伤,现在看来,柳优施对她的宽厚远不止如此。
“那么许公子,再会了。” 在他道过谢后,卜秋台道。
“等等。”许殊何收起小匣,想了想,然后真诚地说,“姑娘,我大哥这次的来信语焉不详,但言辞急切,说明北地最近怕是会有事发生。你要多加小心!”
卜秋台眸光一跳……如此么?她将他的话思考了片刻,随后笑道:“我记住了,多谢提醒。”
许殊何向她颔首,二人作别。
冬阳寡淡,寒鸦点点,两匹骏马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