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神龛很大,共有三层供奉台。
其中,最下方一层,供奉着四张人类黑白遗像。
两张是老人的,一张是中年男人的,一张是小女孩的。
第二层,则供奉着十二座白瓷烧就的、巴掌高、头长犄角、背生蝠翼的天使小雕像。
它们形态各异,光看它们的姿势造型便能得见天使们迥异的性格。
但这批雕像的制作工艺并不算好,天使们的脸貌都是模糊不清的,其中一只蜷缩蹲下的天使身上还脏乎乎地黏了许多香灰。
最上方的那层,则供奉着一只电灯泡。
萧淮心想,这或许是在指代是世间一切光明起源的造物主吧。
忽然,萧淮的衣袖被扯了扯。
他转过头,就见夏礼央正一眨不眨地望向一旁,伸手指向黑暗中。
“……”
萧淮缓缓挪动手电筒,照向夏礼央指着的方向。
一处黑洞洞的走廊通道口大张着嘴,也不知会通向哪里。
夏礼央再度扯扯萧淮的衣袖,要萧淮跟他一起往那条走廊中走去。
——他为什么忽然要往那边走?
我要听他的吗?
萧淮不动声色地观察打量起夏礼央此刻的神情状况。
在夏礼央苍白的小脸上,他依旧大睁着那双紫眼睛,嘴角边却不见了他常对萧淮露出的傻笑。
他现在,应当不是在开和那个超市里的推推车一样的玩笑。
夏礼央在认真邀请萧淮和他一起过去。
“……”
萧淮决定相信夏礼央一次。
他们都走得很慢,怕脚步声太重,坏了黑暗中不能打破沉默的规矩。
萧淮稳稳地抓着牵引链,控制着它不发出一点杂声。
半分钟后,他们终于绕开了客厅里的所有障碍物,走到了夏礼央所指的通道口前。
一片绿光出现在通道口深处,这条走廊的尽头,竟然就是【安全门】。
萧淮转头去看夏礼央的表情,夏礼央对此并没有感到惊讶,但也没有高兴得意,反而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夏礼央在房间中找见了什么线索,才预先得知到了【安全门】的位置吗?
在冰箱持续不断的滴滴声与剁肉声中,他们悄然打开房门,离开了这个房间。
第九个房间中飘荡着炸鸡薯条的香味,看样子是一家快餐店的后厨。
铁板上正滋滋地煎着几块喷香的肉饼,一旁的油锅中有一群金黄色的洋葱圈在快乐地歌唱嬉戏。
萧淮曾经在快餐店里打过一段时间的工,当时他还总在心里嫌弃这份油腻的工作,结果到后来才发现,那段日子,就已经是他人生里为数不多的难得安逸日子了。
萧淮从不喜欢回忆过去。
因为他的过去里,除了他的母亲,就没什么好值得回忆的了。
他收回自己打量房间情况的视线,在锁好【来门】后,他向夏礼央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是怎么得知到【安全门】的方位的?”
夏礼央回答说:“是神龛上的天使雕像告诉我的。”
萧淮大为诧异:“我怎么没听见它们说话?”
夏礼央挺胸抬头:“因为我才是欢乐岛上的龙傲天。”
萧淮一边无语,一边又有些将信将疑。
因为夏礼央在欢乐岛上,确实比起他有着些迥异古怪。
现在回想,夏家当初特别交代他,一定是要把夏礼央给推进海里淹死的,而绝不能用别的行凶方式……
如果他用别的方式把夏礼央杀掉了,会发生些什么吗?
“那些奇怪的天使雕像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夏礼央你就不怕它们是在坑你,然后你又傻乎乎地来坑我?”
“我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就信,我又不是傻子。”夏礼央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阴郁,“萧淮,你相信命格吗?”
萧淮看向一旁铁板上烤不焦的、永远多汁美味的肉饼。
“来到欢乐岛前,我是一点也不信的。”
“有人说我是神子转世命。很多人也相信我是。神龛上十二座天使雕像中的第六座,就是我的命格意象。正是它给我指的路,我‘自己’当然不会骗我自己。”
萧淮下意识回想了一番神龛上第六座天使像的模样——
就是唯一身上脏兮兮黏了许多香灰的那只。
它身体蜷缩着,蹲在一只上锁的黑红色方盒上,与方盒共同被荆棘与锁链缠绕束缚住,确实像是有自闭症的样子。
萧淮向夏礼央问:“那十二座雕像是什么宗教里的?我还从来没见过。”
“你没见过很正常,因为那不是正教信仰里的神,而是灵界异闻里的,只有喜欢研究这方面的小圈子里的人才知道。”
灵界异闻就相当于都市传说一样,任何找不到来由的、瞎编的灵异故事,都可以塞进“灵界异闻”这个框里。
很多邪教便喜欢说,自己这次是从灵界异闻里淘到古代流传下来的“真货”了,劝大家一起来信。
结果其所谓的“真货”,完全不是“商周”的异闻,而是“上周”刚编的。
或者是借走了某个的确存在的灵界异闻的壳子,内里则全换成自己腌臜的私货,用种种“教规”骗财骗色。
萧淮问:“那你能知道我们现在这个房间里的【安全门】在哪儿吗?你用点什么请神上身的仪式占卜一下,你自己请自己。”
夏礼央一笑:“那我可能就要死啦。神子命的意思就是,成年后就会被从污浊的肉.身中召回天上去,死翘翘了。如果真的请神成功,意象被勾动,我就该按命数规定死回天上去了。”
“……”萧淮陷入了沉默。
他心想,如果没有突然出意外,夏礼央现在一定已经被自己给杀掉死翘翘,应验了神子命的说法了吧……但他们现在的状态,又能算作是活着的吗?
这处后厨的面积不大,前后左右各看一眼便能看尽房间里的所有物品。
但他们还是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安全门】在哪儿。
在一张堆满食材箱子的桌子底下,萧淮隐约见到了些绿光。
他和夏礼央蹲下身,一起将箱子们搬开。箱中不知到底装了什么,使得他们在搬运时,时常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或扑通扑通心脏跳动般的声响,还会闻到一些不太新鲜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