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是通向了一个没有开灯的黑暗房间。
但这个房间中并不是完全黑暗的,在他们的正前方,正有一块手机大小的浅蓝色光屏亮着。
萧淮凭借自己良好的夜间视力,大致看清了那是一台双开门大冰箱的触摸控制屏。
“嘀嘀——”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正接连不断的从冰箱触摸屏上响起。
“嘀嘀——”
仿佛正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它反复按下冰箱触屏,调节着冰箱温度。
“嘀嘀——”
当萧淮向着门内靠得更近后,他还能隐约听见门内有着菜刀与菜板相碰撞的剁骨切肉声。
他神情慎重地伸进去手,去摸门内的灯光开关。
咔哒、咔哒、咔哒。
灯打不开。
萧淮立刻缩回自己发冷的手。
过了七秒后,电梯门自动关闭了。
夏礼央低头看着《须知》,有些犯难地问:“萧淮哥,怎么办啊,《须知》上说,遇见打不开灯的黑暗房间,我们需要给它的房门上锁。可这部电梯哪里有门锁啊……”
萧淮也在皱眉。
他左右观察了一会儿后,不太确定地说:“要不我们把电梯的指令板给拆下来,把开门键给抠了,就算上锁了?”
“诶?这样能行吗?”
“不知道。但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吧。”
“唔……可《须知》的最后一条说,‘严禁损坏任何非属本人的物品’……”
“那你说怎么办?”
两人正讨论着,就忽然听见电梯门内传来了一些机械运转的响动声。
电梯指令板上亮着的红色楼层数字,正在从第七层向下降去。
“……”萧淮神情凝重。
夏礼央有些紧张地说:“电梯怎么往下走了?是有谁在楼下按了电梯吗?它会不会……升上来找我们?”
“……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干站着了。”萧淮当机立断,“不管了,电梯没锁我们就不锁了。走,我们回头去找【逃生门】!”
“嗯嗯!”
他们大步走上回头路,没走一会儿,萧淮就发觉有些不对劲。
先前来时,他们总听见走廊两侧门后有的那些怪异响动,此刻全都没了声音,走廊上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他们二人急促的脚步声。
萧淮越发不安。
他拉着夏礼央大步狂奔了起来。
“叮咚——”
自他们身后,电梯开门声遥遥地响起了。
他们迅速拐过走廊上的最后一个弯,重回到入口处。
在【来门】的旁边,竟突然多出了一处空旷的护士站。护士站内侧有一扇木门,上方挂着“紧急通道”的亮黄色灯牌,便是【逃生门】了。
“啪,啪,啪,啪……”
有一个拍皮球一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的走廊上,逐渐向着他们靠近。
“夏礼央!记住规则,紧急通道内禁止眨眼,禁止低头看脚下,我们得尽快通过通道!”
没等夏礼央答话,萧淮就急忙忙一把拉开了【逃生门】,拽着夏礼央躲进去,并第一时间反手关上它。
之后也不敢停下脚步,因为《须知》上说“紧急通道”内禁止止步不前超过三秒。
他一边拽着夏礼央继续往前走,一边不放心地对夏礼央叮嘱:
“你把脑袋仰起来看着天花板,再用手把两边眼皮提起来。”
“好哦。”夏礼央乖乖照做。
萧淮则左右环顾警惕四周。
这是一条狭长的窄道,目测有三十多米长、宽却仅一米,头顶黑峻峻的天花板离他们很远。
在两侧的白墙上,都歪歪扭扭的用透明胶贴着一条节庆时常用的红色小灯泡灯带。红灯交替来回闪烁,彷如一种令人不安的火在燃烧跳跃着,照得通道对面门上贴的洋门神的表情阴晴不定,分不清祂是喜是怒。
越往通道里走,就越是感觉到一种夏季潮湿的闷热。
萧淮又感觉脚底下的瓷砖地面在发软,就像是尸体在腐败一样。
“嗡嗡嗡嗡……”
他听见一种昆虫振翅的声音。
夏礼央疑惑地嘀咕:“天花板好像在动……是灯光晃得我眼花了吗……”
“……”萧淮选择了沉默。并加快脚步。
用力将防盗门拉开后,他们再次听见了“嘀嘀”的电子提示音,冰箱触摸屏冷冷地在一片黑暗中亮着。
夏礼央惊呼:“它又回来了!”
是的,他们先前在电梯门后遇见的那个打不开灯的黑暗房间,它再次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之所以会再遇见它,大概是因为,他们没能成功将那扇电梯门锁上所导致的吧。
萧淮再次伸手试了试,房间里的灯还是打不开。
紧急通道内又不可久留,他只好硬着头皮和夏礼央悄悄走进去。
“剁、剁、剁、剁……”
剁骨切肉声更加的分明了。
连刀刃从菜板上擦刮过的噪声也可以听见了。
萧淮终于听出了这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
是从冰箱里。
有什么在冰箱里剁着肉,又有什么在冰箱外不断按着触摸屏调低着冷冻室温度。
“啪嗒。”
萧淮猛然回头。
就见他们身后来时走廊的瓷砖地上,多出了一团呈溅射状的黏糊糊半融化的爬满蛆虫的腐肉。它腐烂衰败得太过厉害,叫职业杀手萧淮也分辨不出这是团什么肉了。
“啪嗒。”
“啪嗒、啪嗒……”
又有一团团的腐肉从高处落下,且那种昆虫振翅声在越发躁动。
萧淮神经紧绷,用力合上房门,将他与夏礼央主动关进了这间打不开灯的黑暗房间中。
已经关闭的【来门】,是不容许再度打开走回头路的。
他忽然很想和夏礼央交代些什么、说些什么,以缓解自己紧张不安的情绪。
但《须知》上说,“请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夏礼央拉了拉萧淮的衣角,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像是在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萧淮先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要记得保持安静。
又犹豫地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手电筒。
他不确定在这样的黑暗中,突然打开手电筒亮起一束光,会不会是一个好主意。他只知道在绝大多数时候,于黑暗里亮灯,使敌暗我明,都不会是一个好主意。
但房间里实在太暗了,他尚还好说,就怕夏礼央看不清路,不小心撞到些什么发出了声响,便触犯了这个黑暗房间里的规矩。
再三思索后,萧淮一咬牙,还是缓缓地将手电筒开关给推上去了。
苍白色的光柱无声地在黑暗中亮起。
避过鬼森森、不断“滴滴”作响的大冰箱,照显出一旁的红木餐桌。
它在光照中盈润出一种有着多年使用历史、保养良好的包浆光泽,光泽白得发蓝,冷幽幽的。
桌上放着一只工艺品黄铜酒杯、一罐自酿的红葡萄酒、一只青花白瓷盘,盘中有一块煎至熟褐色的纯肉饼。
或许是肉质脂肪含量太多,使这块肉饼看起来格外的油腻。细看还会发现,这块肉饼被人小小地吃掉了一口,萧淮据自己的职业经验判断,这个牙印应该是十岁以下儿童的牙印。
萧淮在心里琢磨开——这里不像是根据我的记忆生成出的房间,家具太贵重。但也不符合夏礼央的家境条件,家具太寒酸……
他一边思量着,一边移开手电筒,四下找寻安全门会藏在哪儿。
却突然在客厅里照见了一处描金漆的红木神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