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顺着那道慵懒的声音侧过目光。
来人身形袅袅,一袭绯红色宫装裹着纤细腰肢,是贵妃徐明华,与那夜宫宴上素淡端方的模样全然不同。
那时她眉眼间凝着霜,仿佛满腹心事都压在一双黛眉之下。今日却春山舒展,眼角含情,连唇脂都点得比往常秾艳几分,瞧着倒像是春风得意的样子。
谢景宸却在她出现的刹那,猛地往沈望舒身后缩了缩,一只手死死攥着她裙角的布料,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望着徐明华的方向,那双圆溜溜的眼里满是警惕与害怕。
反之谢景颢,一见母亲来了,如同见了撑腰的救世主,脸上的骄横瞬间又回来了,一溜烟扑进徐明华怀里,短鞭都丢在地上不管了,小脸仰起,指着沈望舒身后的谢景宸,声音又急又尖:“母妃!弟弟他又抢我东西!那金马驹是儿臣先得的!”
谢景宸虽然怕得声音都在发抖,却还是从沈望舒身后探出脑袋,强撑着反驳:“那、那明明是父皇给我的......那日父皇来瞧我,亲手放我手心里的......”
“呸!”谢景颢立刻打断他,下巴扬得更高了,“母妃说过了,你的就是我的!你的东西都该归我!我就是拿走了又怎样?”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四周的宫人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徐明华的脸色在儿子说出那番话的瞬间,不自觉地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她伸手轻轻揽住谢景颢的肩,面上还带着那抹得体的笑意。
沈望舒低头,感受到裙角那只攥得发白的小手,指节都在微微发颤。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却还是深吸一口气,尽力压下那股窜上来的火气,抬起眼来,对上徐明华的目光,语气平平淡淡的,唇角却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原来平日,贵妃娘娘便是如此教导皇子的。”
徐明华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声音却依旧平稳:“本宫如何教导,还轮不到国公夫人来置喙。”
“臣妇自然没资格‘审判’贵妃娘娘,”沈望舒语调不急不缓,目光却定定地落在她脸上,饶有趣味道,“臣妇只是担心,娘娘这般偏颇,恐会招人闲话。”她微微一顿,那话尾像是在舌尖上轻轻打了个转,“这深宫里头,什么话传得快,娘娘应当比臣妇清楚。”
徐明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了,她定定看了沈望舒片刻,眸色微沉,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逼人的审视:“怎么,你在威胁本宫?”
“臣妇只是好意提醒娘娘,虽说两位殿下是您的儿子,但毕竟是皇子,身份尊贵。”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才追闹时那些宫人站着的位置,声音不高不低,“方才两位殿下追闹,这些奴婢只关心大殿下,对小殿下颇为冷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授意的呢。”
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别人看了,还以为小皇子非您亲生呢。”
徐明华的脸色顿时变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语调陡然拔高:“你在胡说什么?沈望舒,你好大的胆子!”
沈望舒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点猜测便更有了底。她不躲不避,语气反倒沉了下来:“臣妇本无意冒犯娘娘,只是希望能给小皇子一个公道。若是贵妃娘娘给不了这个公道,那臣妇便去找陛下。相信贵妃娘娘也不想事情闹大了,徒增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