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好。”慕辞没有多问,他知道沈望舒有什么事,自然会告诉他。
沈望舒和慕辞回到殿时,敏锐地察觉到殿内的氛围比离开时凝滞几分。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硝烟。
原本和乐的丝竹之声也掩盖不住那份窒息的氛围。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默回到自己的席位,默不作声。
沈望舒看向上座,原本皇后的位置,如今是另外一位穿着华丽的女子端坐着,其装束打扮很是华丽,与方才皇后的典雅朴素大相径庭。
她容貌明艳,此刻却眉眼含霜,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郑家席位上的郑裕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位是?”沈望舒侧身询问道。
“贵妃徐明华。”
沈望舒确是听说过她。
徐明华,首辅徐齐的掌上明珠,当年为家族利益入宫,深受皇帝宠爱。然而,她心中所系,始终是自幼一同长大、却被先皇一道旨意发配北疆的郑裕。她对皇帝,因郑家之事心存怨怼,始终冷淡疏离。
而皇帝对她,却是情根深种,即便知晓她心有所属,依旧极力包容。
至于皇后,不过是皇帝为了平衡朝局、牵制徐齐势力而迎娶的联姻工具,两人相敬如“冰”。
外人传言,皇后心里郁结,恐怕是不得圣上怜爱的孤苦寂寞。
不过这都是京中谣言,沈望舒并未亲眼见过。
此刻,贵妃正轻摇团扇,语调和缓,却字字清晰,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郑家:“郑将军在北疆苦寒之地戍守数十载,风餐露宿,为国为民,劳苦功高。陛下仁德,此番召郑家回朝,若只赏赐些金银帛缎,怕是难以彰显朝廷对功臣的体恤与重待。”
她并未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郑裕理应加官进爵,得到实权。
郑裕闻言,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言辞恳切地推辞:“贵妃娘娘言重了!戍守边关乃臣子本分,不敢言功。陛下恩典,允臣等归京,已是天恩浩荡。”
“娘娘念及少时情谊,为臣等多有考量,臣感激之至。不过如何抉择,圣上自有定夺,娘娘不必担忧。”郑裕话语间,也在为徐明华的逾矩而请罪。
高座上的皇帝,面沉如水。他心中岂能不知贵妃此言是为何人张目?若非徐齐在朝中势大,不断施压,他怎会情愿将郑裕这个“情敌”召回京城?
此刻听着贵妃为郑裕讨要封赏,他自是坐不住,却不得不强自忍耐。若此刻发作,岂非坐实了自己亏待功臣、心胸狭隘之名?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语气听似平和,却暗藏锋芒:“爱妃与郑爱卿皆乃性情中人,念及少时情谊,为郑家多虑几句,朕岂会误会?”
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只是,时移世易。如今爱妃已为朕生育皇子公主,不再是当年无忧无虑的少女;朕亦非昔日莽撞少年,肩负江山社稷;而郑爱卿你,更是独撑郑家门楣,成为我朝栋梁。过往种种,譬如昨日,人.....总要向前看才是。”
“如何抉择,确实不能只看在情面上。”
他这番话,看似感慨时光,实则是划清界限,提醒郑裕知晓自己的身份,也意在如今他们之间,只于利益,毫无情谊可言。
此话一出,郑裕和徐明华都不再言语,准备的话也梗在喉咙里,又咽了回去。
此时,一直沉默的慕辞适时开口,声音清冷,直接针对贵妃方才的言论:“贵妃娘娘深居内宫,心系将士,实乃仁德。可是,郑家之功,封赏之事,需从长计议,平衡各方。倒是娘娘......”
他微微抬眸,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身处禁苑,竟对将士功绩、封赏尺度如此了然于胸,思虑这般周全,倒让臣等意外。莫非......是得了哪位高人‘指点’?”
他这话,直接将矛头引向了贵妃背后的徐齐,暗示她此言此行,皆是受人授意,干涉朝政。
“定国公,莫不是认为本宫与朝臣勾结?”徐明华立刻警惕起来。
慕辞语调悠然:“臣可没这个意思,娘娘与首辅大人是父女关系,谈何用得上勾结?娘娘言重了。”
徐明华手下一紧,也不再发言,毕竟说多错多。
皇帝闻言,不自觉点头,相当满意他的答复。这些话,他身为一国之君,不便直言,由慕辞这个“孤臣”说出来,再合适不过。既敲打了徐家,又维护了君王的“宽仁”形象。
沈望舒坐在慕辞身侧,这些话语稀疏落入她的耳朵里。
根据这些话,渐渐拼凑出了这复杂局面背后的权力纠葛与爱恨情仇。这看似繁华似锦的宫宴,实则步步惊心,一言一行,皆关联着前朝后宫的平衡与动荡。
或许除了谢景钰,还有人在默默地操纵着这一切。
宫宴结束,沈望舒先一步上了马车,慕辞却被郑缨叫住,似是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