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纯恨夫妻重生后?! > 第53章 自危(1)

第53章 自危(1)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这话说得巧。李庸贪墨是真,却不是为饱私囊,是为高家祭祖的排场。银子进了清陵高氏,便不算“贪”,至多算是“挪”。挪来装点世家门面,挪来供奉高家列祖列宗。何况,他说的是“收手”——本就是打算今年收手的,只是时运不济,撞上了。

高准拭指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后将帕子搁回案角,垂眸看着那方素绢,语声淡淡:“倒是个有心的。”

听到这话,王显在暗处用脚背踢了踢一旁的李骞,李骞得了暗示,忙道:“父亲常与下官说,高家待他恩重如山,他此生别无长物,唯有尽心竭力,方能报得一二。清陵祭祖是大事,他不敢怠慢,只恨自己做得不够周全,反倒给高相添了烦忧。”

高准只抬起手,将那幅晾干的字轻轻卷起,收进匣中。

“添烦忧?”他语声温和,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不至于——告诉你父亲,既是想着祭祖的事,便把心思收一收,专心操办。东海那边,烂账就烂着,不必急着填。”

王显心头一跳。

烂着,等谁来翻?

他不敢问,只俯身深深一揖:“下官遵命。”

高准顿了顿,将帕子搁回案角,“而且让他此番亲去,本就不是为讨饶——他那些烂账,讨饶也讨不掉。他是去摸底的。”

赵乾佑抬眸:“摸底?”

“自然,摸摸宋玉禾的底。”高准看他一眼,目色平和,“看他究竟是为立功、为邀名、还是……为别的什么。”

赵乾佑心一凝,问道:“那舅舅以为,他为了什么?”

高准抚髯,轻声道:“夙兴夜寐,案牍劳形,十五日不熄灯——此谓勤。账册堆里抠出七年的烂账,码头船工、边关仓吏,一个一个寻回来问——此谓细。明知此事牵扯重大,两边都有所派,他却不惊不恐——此谓稳。”

他抬眸看向赵乾佑,目色平和,却有沉沉分量:“勤、细、稳三字,占全了,便是有勇有谋。”

赵乾佑听着,面色平稳,却心思一乱。

高准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赞道:“能臣之色啊。”

高准其人说话,深意能翻几道山,这“能臣之色”四个字究竟是褒是贬,是叹是惜,也是难懂。

赵乾佑轻声道:“那,舅舅以为,此人可堪我所用吗?”

高准却不搭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字。

高淑瑶听到此话,眸中厉色深深:“堪用不堪用,得先知他心意。李庸亲去,也算有我高家两分脸面,但他如此怠慢,若是心在他处,自然是留不得的。”

赵乾佑垂眸,那双落在月白袖口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眼见他微微蹙眉,高淑瑶收敛厉色,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儿子腕上。

那手温凉,力道却重。

“二郎。你是太子,身负国本。妇人之仁,不是坏事,但于你而言,绝不可取。”

赵乾佑抬眼,对上母后的目光。

那目光太利,利得像能把他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柔软,连根剜出来。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只垂下眼帘,低低道:“……儿臣谨记。”

案上墨香已散尽。窗外暮色四合,廊下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高准将那只装着字画的匣子搁回架上,不紧不慢道:“能臣也好,逆臣也罢——二郎,你只需记得。”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赵乾佑俊美的面容上:“清陵高家,如今之位,全系于你身,你之起伏,便是我高氏全族之兴颓。”

“故而,你心中那些软处,须得自己剜净。”他走近,拍了拍赵乾佑的肩,仍是那般长辈慈爱的模样,轻声道,“剜不净的,自有旁人替你剜。”

赵乾佑仍是沉默,并不应话。

“那宋玉禾该如何?”高淑瑶问道。

高准理了理袖口,缓缓说道:“不急。坊间的童谣都传入了我的耳朵,难道韦家就坐的住?”

高淑瑶嗤笑一声:“盐人姑,盐人姑,背个篓子收盐骨……真是有趣极了。韦家当年依仗北征凯旋,一门攀附进东京,入了陛下的王府。明面上都说他韦方献储粮助军度厄,可如今想来荒年之际,韦家不过是个小小的衣布商贩,仓中能有多少存粮?”

她语声渐低,笑意渐深。

“盐人骨。这般丧尽天良的生意,倒像是韦善仙能做出来的事。”

高准闻言,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笑意却极淡:“韦家鸡犬升天,与我清陵高氏分庭抗礼,真是——辱没门庭。”

王显侍立一侧,闻言略略欠身,轻声道:“可要查一查这童谣的来处?”

高准沉默了下,又看向一直沉默的赵乾佑:“二郎以为,如何?”

赵乾佑垂着眼,似乎在端详自己袖口那一片月白的衣料。闻言,他顿了片刻,才抬起眼来。

“毒盐一案,”他开口,语声温缓,“户部监察不力,漕运贪墨横行,桩桩件件,都是韦家的账。这首童谣既已传遍东京府,无论是谁编的、谁传的,指向的都是韦家——是十二年前的旧事。那旧事,无论是真是假,是丑是恶,都与高家无关。”

高准微微颔首,似在等他往下说。

“因此何必大费周章,去寻那来处?”赵乾佑垂下眼帘,语声愈轻,却字字分明,“现下要紧的,是看韦家的路数,握关节之机,再……”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可满室之人,都已听懂了。

——毒盐案里,最该急的不是高家,是韦家、是三皇子。只要他们自乱阵脚,露出破绽,何愁不能一击必中?

高准抚髯,唇边那点笑意终于深了些:“那便如二郎所言吧——静待时机。”

他看了外甥一眼,那目光似有若无,却把什么都照进去了。

“至于宋玉禾——”

听到这个名字,赵乾佑回神,猛地抬眸看向舅舅。

窗外暮色渐沉,廊下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映在高准的侧脸上,一明一暗,阴阳分明。

他对上赵乾佑的眼眸,微微一笑:“我见二郎应是看重此人,那便暂且留下他吧。”

赵乾佑似乎松了口气,微微垂眸——还好……

这口气松的太多,以至于他心空荡,只有那两个字漂浮。

——还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