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萧行雁笑道:“明日还有送别宴,今天早点休息才好,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哎呀,萧大人!”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叶郎君是为了保护你的消息不传到契丹人耳朵里呢,千万不要埋怨人哇!”
赵御史瞳孔又是一缩,他下意识看向萧行雁,只见她神态温和,似乎并不知道他刚刚的诋毁,他顿时觉察到一些希望,连滚带爬凑到萧行雁旁边:“萧…萧大人,是我喝多了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求求……”
萧行雁抬脚躲开赵御史的手,轻笑一声,漠然瞥了他一眼:“司刑寺这些日子正缺人手,突厥奸细一案上难免有些疏漏。我是不是该请司刑寺的人来问问,你有没有与契丹人有什么来往?”
“没有!”赵御史顿时失声,听到这样威胁的话,他怎么不知道对方是在为叶梧站台,怎么还敢再伸冤?
可难道就这么挨打一顿?
想到这里,赵御史心中一梗,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喉咙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嗬”,整个人软软瘫下,晕过去了。
墙角的人见到后,手忙脚乱去扶,掐人中的掐人中,扇风的扇风。
见人晕过去,萧行雁没忍住皱了皱眉,原本想要让酒楼的堂倌将人抬走,但又怕人碰瓷,便扭头看向门外:“……麻烦来两个人搭把手,把他抬到医馆去吧,我会付钱。”
门外看热闹的人顿时一拥而上:“来了来了!”
赵御史这些宾客缓缓回过神来,他们又没忍住瞥向萧行雁。
萧行雁察觉到几人的目光,回头:“还有事吗?”
几人看了一眼旁边的叶梧,后者冷冷瞥向他们,几人顿时收了想逃攀谈的心思,脑袋快摇出残影来了。
不敢有事,不敢有事。
刚刚赵御史听见这么几句话就被这样打了一遭,又吓了两遭,别说是当事人,他们这些旁观的都有些心惊胆颤。
……嗯?
说起来为什么同样都是吓人,他们下意识忽略了萧行雁,反而觉得她温和无比?
这几人不敢再多想,到底憷叶梧,贴着墙边走到门口,匆匆对着二人行了一礼:“告辞告辞……”
萧行雁也和人拜了别:“回见。”
几人顺势溜了。
人群散后,叶梧从旁边神隐到最后的掌柜手中拿来准备好的湿布,擦了擦手:“……你速度倒是快。”
萧行雁虽然是和他一起出门的,但根本没和他一起来凤栖梧,而是在另一家铺子买薄荷叶和紫苏叶干,距离这里不算近。
掌柜讪讪一笑:“东家威武神壮,我也怕这不长眼的故意讹上您。”当然,主要是怕叶梧真把人打死。
叶梧将擦好手的湿布给了掌柜,有些无奈:“我有数,下手都是掂量过轻重的。”
要是他使出全力,这赵御史怕是顶不过他三拳。
掌柜觑了叶梧一眼:“那这些血……”
叶梧:“我打的是他眼睛,谁知道他流了鼻血,大概是天干物燥,有些上火吧。”
掌柜讪讪一笑,也没说信不信:“哦……哦,这样。”
叶梧看向掌柜:“你眼力不错,刚刚那些帮忙出力最多的人一人结一两银子。”
掌柜:“哎,是!”
……
接下来两日两人迅速准备好了所有要上路的东西。
萧行雁还提心吊胆了两日,生怕因为此事影响到了叶梧此行。
但也不知道是赵御史真吓破了胆,还是告状了但圣人不予理会,一直到上路,她也没听到调人的消息。
萧行雁这才放了心。
七月十三这日,一队人马趁着天光熹微,悄然去了营州。
.
半月后,夕阳半没入地平线,风声细微。
驿馆门口,在士兵持戈肃立中,萧行雁下了马车,进了驿站。
正厅内,营州本地的官员早就候着了,见人进来,纷纷起身朝着萧行雁行了一礼。
萧行雁还有一些头晕,只简单和人寒暄了几句,就开始开口和人道别。
把人送走后,叶梧扶着萧行雁,扭头对驿卒道:“一份冰好的马奶酒,再上些清淡的菜送到房间里。”
萧行雁揉了揉有些晕的脑袋,拽了拽叶梧的袖子:“我也要尝马奶酒。”
叶梧有些无奈:“马奶酒略有些腥苦,你未必喜欢。”
萧行雁平日里最爱吃甜食乳品,但绝对不包括这种味道有些奇怪的乳品。
萧行雁就抬眼看着叶梧,一声不吭,咬着下唇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叶梧:“……罢了,那就上两份马奶酒,再上一份薄荷饮。”
他看着萧行雁,神态又柔和下来:“马奶酒不同于羊乳和牛乳,味道是很有些怪异在的,再备一份薄荷饮,若是吃不惯也可以换。”
萧行雁朝人一笑,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不服气。
他在现代也去吃过特色餐厅,马奶酒也是尝过的,就算古代工艺不成熟,顶多味道有些粗,怎么会吃不惯呢?
见萧行雁如此,叶梧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走了,上去吧,奔波了一天,也累得很了。”
萧行雁自然没有不应的。
驿馆角落,少年摸了摸自己胸口戴着的狼牙项链,眼神有些狠戾,嘴里嘟囔了句契丹语。
他又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悄无声息绕到了两人身侧一处守卫空缺。
看准了位置,匕首骤然出鞘。
叶梧正扶着人往楼上走,忽而听到一阵锐利的破风声,他身形骤然一紧,迅速将手中带鞘的刀向后甩去。
哐啷一声,匕首在空中打了个旋,飞落在地。
叶梧顺手用刀鞘敲在人手上,把少年的手打得一麻,声音发狠:“还不拿下!”
周围武侍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骤一放松,居然被人拿捏了空档,险些让人行刺成功,此刻哪里再敢松懈,一拥而上,将少年按倒在地。
旁边的驿卒被吓得脸色发白,双腿都软了,此刻靠在墙边,嘴里还用本地土话,忍不住嘟囔着“乖乖”。
萧行雁低头看过去。
刚刚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她压根没反应过来。
被压在地上的少年神色扭曲,眼神仇恨,一双眼猩红,像是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嘴里还怒吼着契丹语,只可惜萧行雁半句听不懂。
萧行雁扭头看向旁边的驿卒:“这位博士,你能听懂他在讲什么吗?”
驿卒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扭头看了看萧行雁,又低头看了看嘶吼的少年,心中是后知后觉的庆幸,还好这位大人没事,不然他这份活计也做不久了。
这驿卒用有些不太标准的官话道:“大人,他在讲你是坏蛋,说天神会惩罚大人,说大人您杀了他爹,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