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行雁低头看见少年,有一瞬间的惊讶:“我此前从未来过营州,这话说的是不是太偏颇了?”
驿卒也不清楚,他顶多能当个翻译,但其中缘由他却是不懂的。
不过萧行雁惊讶也只有一瞬,她很快回过神来,扭头看向叶梧:“如今能出现在营州的契丹人不多,这可能是契丹使者那边的人,也不知道这出戏是不是他们安排的,先把人关起来吧,好吃好喝待着,免得他们碰瓷。”
叶梧点点头,扭头对武侍吩咐:“再另外开个房间,把人看好了,别出了什么事。”
“喏。”
……
萧行雁料到了契丹人可能会来碰瓷,但没想到后者这么快就找上来了。
刚吃完晚饭,擦完头发,萧行雁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对骂声。
她重新挽起的头发,带着薄荷饮就出了房间,走到外面去看。
楼下,一群穿着很是异域风情的人正指着驿站的驿卒骂来骂去,听语气似乎还带了点儿诅咒。
萧行雁走出来,站在栏杆处皱着眉:“什么事情这么吵?”
叶梧已经在楼梯上了,听到萧行雁的话,扭过头来,看到萧行雁湿着的头发皱了皱眉:“契丹人来了,说我们关押了他们的英雄遗孤…头发还湿着怎么就挽起来了。”
“毕竟要出门,还是束起来比较好。”萧行雁看下楼下,凝眉听了片刻,只能听得出来在对骂,却听不懂,她忽而开口:“只是这样吗?”
叶梧看向萧行雁:“目前就只说了这些。”
萧行雁“啧”了一声,伸手从叶梧腰间抽出横刀,用刀背狠狠劈在栏杆上。
这刀重的很,金木相击,巨大的撞击声一下将下面争吵的声音盖住了,萧行雁抬起这刀,又递回给叶梧,她垂眸看了看,栏杆上被砸下一个凹槽。
她心一虚,若无其事抬起头,看向下方没了声音的众人。
契丹人神色不一,有的面露惊愕,有的眼神闪烁;驿站的驿卒见是萧行雁这位大人物,则是一喜,冲着那群契丹人大喊:“你完了!”
他们大周的大官来了,更不用怕这群契丹人了。
萧行雁站在楼上,脚步纹丝未动,只是平静的扫视了一眼那群契丹人:“这里是营州,是大周的领土,契丹使者此次前来是为和谈,居然还敢当众辱骂我等大周百姓?”
可那契丹使者听了这段话,不但没有退,反倒是又站出来深色严肃指着萧行雁声色俱厉:“您就是前来与我们和谈的萧大人吧?我们带着诚意而来,你们却无故扣押我契丹子民,这又是何意,莫非大周是想再挑出事端,惹起战乱了?!”
这顶帽子不可谓不大,再加上白日里那契丹少年行的刺杀之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借题发挥,施压勒索。
驿馆里的驿卒都不由得紧张起来,生怕这位从长安而来的娇贵使者因此被吓到,先服了软。
萧行雁手肘支在栏杆上撑着脸,似笑非笑:“扣押契丹子民?按理来说如今营州城中除了契丹使者团不会再有任何契丹人,你说我扣押了你们契丹的子民,有证据吗?”
驿卒们微微松了口气,接着挑衅看向契丹使者。
领头的那位契丹使者冷笑一声,再开口居然是用官话朗声道:“今日我们不过才进城,自然也有些乱,回过神来时,我契丹的英雄儿女居然不见了,侍者说他来了驿馆便没再出去,可如今谁不知道,除了来和谈的大人,驿馆没有另外的人,不是你关的是谁关的?”
“哦……”萧行雁点点头,似乎是觉得有道理:“所以你们孩子丢了,因为是在驿馆附近丢的,所以觉得是我们把孩子关了起来?”
她忽然笑笑:“有证据说孩子是在这里丢的吗?”
契丹使者首领皱了皱眉:“你的意思难不成是我们的侍者说谎?”
萧行雁:“万一呢?”
契丹使者首领又是冷笑一声:“侍者是萨满身边的人,神不会说谎。”
“神不会说谎,又不代表神侍不会。”萧行雁淡淡道:“你说你们孩子在这儿丢了,孩子姓名、年龄、身高、体重、身着衣裳你们总得细细报来,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要找的人是不是真的在这儿呢,还是说你们并不在乎这孩子,想要没事找事?”
契丹使者见萧行雁满不在乎、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一时也是怀疑那孩子到底有没有在驿馆,但想到原本的计划还是皱着眉点了点头,顺着萧行雁的话说了:“矮我半头,皮肤有些黑,穿的自然是我契丹的衣裳,带着狼牙项链。”
萧行雁点点头:“似乎确实是有这么个人。”
契丹使者皆是心中一喜:“那就是我们的孩子!”
是他们大萨满的孩子,看来计划是顺利推行了。
萧行雁又点了点头,扶着栏杆站直,垂眸看向契丹使者:“既然是随契丹使者来的,想必也代表了契丹使者的意思,今日一事,我们会追责。”
契丹使者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什么?!”
萧行雁浅笑着看向他们:“契丹使者派人来刺杀前来和谈的大周使者,想来也不是真心想要与我们和谈,我看与其谈来谈去不如直接开战吧,震天雷轰过契丹,到时候自然也会是大周领土,免得你们这些外族人贪得无厌。”
下方的驿卒迅速翻译,也不知道有没有添油加醋,契丹使者首领脸色顿时像是打翻的调色盘一样扭曲起来,他身后的契丹使者皆是脸色一变,有几个甚至看着使者首领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萧行雁眼神落在心虚那几人身上,饶有兴味地笑了笑。
有意思,看起来这群契丹使者上下也并不是一条心。
这契丹使者首领反应很快,见萧行雁并不像他们预料的那般软弱,又迅速放低了姿态:“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达妲年纪还小,契丹人自小便舞刀弄枪,可能他原本只是想要和你玩耍罢了。只是萧大人私自扣押一个孩子,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萧行雁挑挑眉,这是强的不行,便来玩道德绑架?
可惜了,她才不会被“孩子还小”这种借口道德绑架。
只是萧行雁还没开口,旁边站着的驿卒便指着契丹使者的鼻子破口大骂:“什么玩耍?!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那臭小孩拿着匕首就朝着萧大人心口去捅,要不是叶大人反应够快,萧大人就真的出事!”
说着,骂人这驿卒扭头朝着身后一众同僚道:“大伙儿看得清清楚楚,是不是!”
众人顿时应和。
他们久处营州,和契丹人接壤,平日里是受其侵扰最多的地方,此时众人的国仇家恨顿时涌了上来,看契丹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一嘴我一嘴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