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罗帝国的席位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颀长的男人,即便坐着也比旁人高出半个头。他戴着一张银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眼睛。面具下透出的气息,锋利而内敛,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轻视。他的手指修长白皙,轻轻搁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节奏不紧不慢,仿佛场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屏幕上那个周身六个魂环流转的少年。
戴维斯站在他身侧,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大供奉。”
男人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侧目。只是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一瞬。
观众席的另一侧,古榕的目光从星罗那边收回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宁风致注意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只看到星罗帝国席位上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和恭敬侍立的戴维斯。
“怎么了?”宁风致低声问。
古榕摇了摇头:“无事。”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低声骂了一句:“顾玄客又跑哪去了?”
宁风致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场内的对峙还在继续。
火舞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她的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重新稳住了。能在这种年纪带队打进总决赛的人,心理素质不会差到哪里去。
火舞内心有些纠结,她知道这样有些不齿,若是平时,她断然不会这样做,可是,这是,这是她好不,好不容易才走到的总决赛啊,哪怕不为她,为了学院,她也要必须这么做。
她从树后轻轻拍了拍手。灌木丛后,又走出了几个人。炽火学院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在火舞和火无双身后站定,青一色的深红色队服,像一簇簇沉默燃烧的火焰。
火舞看着云栖鹤,带着一丝笑意:“云栖鹤,我承认你很强。强得超出了我的想象。”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队友,“但你再强,也是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谁胜谁负,还不好说呢。”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云栖鹤看着她身后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复杂的神情,又看向火舞那双重新燃起战意的眼睛。
他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淡,甚至带着几分温柔。但火舞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不对,有什么不对。
下一秒,她的预感应验了。
“咻——!”
破空声从头顶传来。几片孔雀翎羽扬洒而下,在灰蒙蒙的天光中折射出幽蓝的光泽,缓缓飘落,像无声的警告,又像宣战。
众人抬头望去。
蓝宴坐在一根横斜的树枝上,一条腿随意地垂着,另一条腿屈起,手指间夹着一根孔雀翎羽,正漫不经心地把玩。他垂眸看着下方那些仰头望向他的人,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怎么,只许你们州官放火,不许我们百姓点灯?”
他从树上跃下。风声掠过耳畔,衣袂翻飞,身姿轻盈得像一片落叶。落地的瞬间,他的目光与云栖鹤交汇。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一个眼神。
云栖鹤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蓝宴的睫毛轻轻一颤,唇角也弯了。
那交换的速度快得不足一秒,快到在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但一切都已经在这一秒里完成了,蓝宴落地的位置、角度、时间,与他即将发动的攻击形成了完美的配合。而云栖鹤掌心的光焰,已经在无声无息中蓄满了力。
火舞的脸色变了。
“动手!”她厉声道。
炽火学院的队员们同时释放武魂,魂环的光芒在天光下此起彼伏,各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将这片边缘照得如同白昼。
云栖鹤和蓝宴没有退。
光焰与孔雀翎同时亮起,两道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交错。云栖鹤的太阳武魂光芒大放,灼热的光焰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炽火学院的队员们被逼得连连后退,他们的火属性魂技在太阳武魂面前,像是烛火遇到了烈日,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蓝宴的孔雀翎精准而刁钻,每一次出手都落在对手最薄弱的位置。
炽火学院人多,但云栖鹤和蓝宴的速度太快了,配合也太默契了。两人像是在跳一支排练过无数遍的舞,你攻我守,你退我进,每一次交错都严丝合缝。
火无双的攻击从侧面袭来,火焰凝聚成一道炽热的刀芒,直劈云栖鹤的后背!云栖鹤头也没回,掌心的光焰化作一面盾牌,将那道刀芒稳稳接住,反手一推,火无双被震退数步,虎口发麻。
火舞的干扰无声无息地蔓延过来,试图影响云栖鹤的判断。但云栖鹤的精神力远超她的想象,那道干扰落在他身上,像是石子投入深潭,只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就消失了。
“太强了……”炽火学院的一名队员低声道,声音里满是挫败。
火舞咬着牙,正要再次发动攻击,忽然,
蓝宴从怀中取出一物,猛地向天空掷去。
“咻——砰!”
一道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天幕中炸开,化作一朵巨大的孔雀翎图案,久久不散。那光芒太亮了,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蓝宴收回手,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弯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