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的监狱很小,容纳一位恶魔就够挤的了,别说再来两个大天使。
地下死了的蝇虫尸被鞋靴踩着,再扫到一边。黑暗变成长长的影子,在微弱的灯光下浮动。影子遮住了钻石又离开,钻石的表情于是捉摸不定。
见钻石一言不发,弗朗便选择到走到他对面,谨慎地靠门站着。图尔没什么想法,跟随弗朗一起。相比起来,他很不客气,从衣服袋里摸出烟点上。
钻石观察着弗朗。如今的大天使之首就站在他面前。但从气势来看,很难想象弗朗升了职,那家伙愁眉苦脸、焦头烂额,像狗咬了他,他因为不能对狗做同样的事,只好嗷嗷地哀叫。
“那么……”图尔喀嚓点火,弗朗视为开口信号,“你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弗朗压着火,试图说的亲切,钻石毫不掩饰地瞪他,图尔也跟着挑眉,不可置信地看向弗朗。
“是啊,很舒服。”钻石看自己的手铐、脚铐。
“对不起。”弗朗嘟囔地说,“我只是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搞砸了。图尔嘴里发出嘶一声。弗朗有点尴尬地对钻石说:“你是从一周前,就开始被关在这里,是吧?”
这问题倒没那么离谱,钻石没给他好脸色:“对。”
但弗朗不知为何,不太相信的样子:“那么,如果这样的话,三天前,晚上十二点的时候,你在哪里、做什么?”
莫名其妙。钻石不是很想答,扬起眉毛:“你觉得呢?”
弗朗却抓住这点,语气较了真:“你回答我。”
还能有什么?是在嘲笑他?钻石抬高了声音:“在这儿被关着,睡觉!”
话刚说出来,一下子,弗朗开始像刚才那个在铁窗前嘶吼的人,不信任任何人,又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你确定是真的?”
“不然你觉得呢!”
图尔看看钻石,看看弗朗,将手换了根手指夹着,像无意那样,从墙边滑到两人中间,就像一个缓冲的堡垒:“弗朗,你不相信恶魔,没问题。但我们能证明他就在牢里,也许这事真的不是他做的,他没机会。”
“或许他有办法能联系呢?”弗朗说,“万一他就是幕后指使?”
图尔很严肃:“那你说他怎么联系他们呢?他连手铐都不能解开。”
弗朗卡住了,但还是想为自己的猜测找个例证,他想着想着,抬起头对钻石说:“你会梦境联通吗?”
钻石头一次出了冷汗:“你说什么?”
他表面很镇定,弗朗抿起嘴唇,烦躁地移开目光。
忽然,弗朗飞快地说:“你的好朋友,恶魔稀客和乔西法,三天前袭击了金池的天使守卫。”
图尔欣赏着钻石错愕的表情,弗朗也紧盯着钻石。
“什么意思?”好一会儿,钻石才说。
“袭击。”弗朗说,“金池每一层都有守卫,第二层有五名。三天前,天还没亮的时候,有三名天使被打晕在地,另外两名失踪。有目击者说是你们的朋友。”
钻石皱起眉,替朋友们辩护:“不可能吧。目击者乱说的吧。”
“三名打晕了的天使醒来指名是他们两个,说一个穿了神父服,一个银头发银角。”弗朗提高了声音,他和钻石相反,为天使的受伤而痛心。
钻石心提起来:“你们抓住他们了?”
“没有。”图尔说,钻石松了口气,“你朋友们干的事只是个开端。袭击守卫以后,他们就不见了人影。过了一天,新来的天使守卫又出了事,绳子绑着,丢在田野的洼地里,隔了一天才找到,之前两位失踪的天使和他丢在一个地方。”
“与此同时,忽然间,金池出现了许多‘黑货’。”弗朗强调。
“黑货?”钻石没懂。
“医疗用的‘泉水’、你们恶魔爱喝的蜂蜜酒、衣服、普通食物,这些本来现在都要经过检查。一轮天使,一轮恶魔协会,贴好蓝色标签,才能放进去。”图尔说。
钻石冷笑一声,图尔耸肩:“这不是怕你藏在里面吗?一切为了安全。忽然大街小巷上,随处可见没有标签的东西。我们追问,有几个年龄小,经不住吓,哆哆嗦嗦地说是稀客和乔西法,这两个失踪的人给的。”
“头脑清醒的人都清楚,这些东西靠两个人可看不成。”弗朗忍着怒气说,“要知道,他们一位和许多赏金猎人交好,一个是商人。也就是说,你的朋友们,恐怕形成了个组织。”
钻石为朋友们骄傲起来,不自觉挺直胸膛。这动作让他背不太舒服,铁板实在硌得慌。
两个大天使显然不觉得,图尔接话:“很多恶魔似乎产生了这么一个念头,他们两个是你的朋友,和你很熟悉。他们是在你的指示下做事,帮助可怜的恶魔们对抗天使。一下子,‘降世恶魔’的流言一下就在金池起来了,沸沸扬扬的,无法止住。”
钻石明白了:“然后你们就来找我,觉得是我做的?”
“也不全是因为这。”图尔吸了口烟,“你说吧,小弗。”
弗朗听上去哽咽了:“昨晚凌晨,金池一层的街道起了大火,在一层居住的十个天使守卫全部失踪。盘查恶魔,全部都说不知道。”
图尔的脸藏在烟雾中:“有一个恶魔被盘问时偷笑,笑的实在不是时候,弗朗打了他一巴掌,那家伙却尖叫着说‘降世恶魔好样的!做得好!’”
弗朗朝着钻石:“你懂了吧降世恶魔?钻石?所以,你知道吗?”
他眼里含着泪水,满怀希望,似乎指望钻石马上改变主意。但钻石不得不残忍地:“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弗朗眼睛中的光消失了,他很失望,非常,甚至到了绝望的程度。
“你看。”图尔叹了口气,“小弗,理性点,你这样可是质疑天使堡关押犯人的能力,本来就和孚威杠着,别连自己的手下也得罪了。”
说到孚威,弗朗蜷缩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你们实在想问,可以找索尔老爷啊。”钻石实在同情不起来,“他敬爱你们。”
“是啊,但那个索尔肥的流油,都没法从他的椅子上坐起来。”图尔讥讽。
“对了,还有个东西。”图尔想起什么,又拿出一张报纸,放到钻石眼前,“我还没来得及给弗朗看,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标题是《猎鹿城地下快线》,头版:
“降世恶魔的地下盟友来了?金池发生骚乱
尽管我们身处法古的西边,但不碍着东边发生的动静如疾风般传来。曾经,猎鹿城的人们断言,降世恶魔被抓进监狱,关于他的一切传说就会立刻平息。但事实告诉我们,并非如此。被猎鹿城视之为“乡巴佬”的金池,以两位勇士为首,正发起对降世恶魔的秘密支持……”
署名:铁山。
“这报纸我们调查过,时不时写支持你的文章,但也就是在猎鹿城附近流传,有一小批爱好者阅读。但这两天,这东西在玛尔传的到处都是,估摸着至少有三千余份。报纸甚至出现在人类手里,他们还以为是哪个醉得糊涂的人瞎编的玩笑。”图尔说,“猎鹿城可是在西边,他们印的东西怎么会飞来这里?”
图尔以探究的眼神看着钻石,完全没有笑。
“那你们是怎么看的呢?”钻石直直地看着图尔。
“我们怎么看?”图尔重复,“这报纸能到玛尔,私下不可能没有联通,考虑到你朋友乔西法和稀客的行为,恐怕是组织好的,甚至他们就是一伙儿的。”
钻石发问:“你觉得我在牢里这个样子印报纸吗?不如去问问米兰达,她至少没有被关起来。”
图尔公正地说:“她已经在帮我们严查猎鹿城内支持你的小报了,流出猎鹿城的东西也叫她管,有些为难她。”
“铁山、铁山……”弗朗又收到一个打击,眼睛发直,肩耷拉下来,快喘不过气了,“图尔,你能帮我找到这人吗?”
图尔叹口气,转头向他承诺:“小弗,我会的,但能否查到,我没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