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恢复的一刹那,钻石猛地起身,用力过猛,却动弹不得。摸不着头脑,他咬牙切齿地左右望,原来他被铁链捆在十字形的架子上,此处三面阴森森的高墙,空荡荡的地板,静的只有他的呻吟。
“还挺警惕。”图尔评价说。
钻石吓了一跳,铁门上有颗头朝他打招呼。然后钻石反应过来,图尔只是拉开了门上的铁窗,透过那个小小的透气口和他说话。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图尔说。
“真夜呢?”钻石却反问。
“行,看来你脑子还没糊涂。他就在你隔壁,也被关着呢。”
钻石马上看墙,先是左墙,又是右墙,但墙太厚了,什么也听不见。他想抬手挣开锁链,却不行,锁得太紧了。
他很暴躁,图尔仔细观察着:“看来你的力气还没被教堂里的天使们唱没。听到他们说降世恶魔来伊甸山的时候,好多人不敢去。大天使之首正忙着呢,只好我去了。结果呢,你晕在教堂的地上,我还得再叫三个人来抬你。下次再来拜访,记得人醒着过来。”
“他们唱的是什么?”钻石头痛欲裂。那首歌让他根本无法挣扎,陷入罗网。
“他们唱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哪里唱。”图尔却说,“行了,今天你好好休息吧。”
钻石叫住他:“真夜怎么样了?”
图尔说:“如果你不来,就执行真夜的死刑。但你既然来了,就要重新商议了。大天使之首告知阿达后,在阿达的命令下这么做了。”
钻石毫不信任:“孚威怕是宁愿直接杀了我们,先斩后奏吧。”
“孚威?”图尔愣了一下,“什么孚威?”
钻石冷冷地:“大天使之首。”
图尔因为他的话又一怔,接着他笑了,笑的有点大声,钻石莫名其妙地缩肩膀。
“所以你觉得孚威是大天使之首?”
“难道不是?”大天使除了孚威这种疯子还会有谁?
“哎呀,我说的大天使之首其实是弗朗。”图尔懒洋洋地说,“好人升官啦,走路背都挺得直了些。至于孚威,正气的半死呢。”
他无意再多解释,“碰”的关上铁窗就走了。钻石听到他的脚步,走,走,在隔壁一间监狱停住了,接着图尔敲那扇门,打开铁窗,对里面说:“好啦!006号来啦!”那间监狱没人回答他,但钻石心中的希望火升起来。他确定,门里就是真夜。
钻石想过去,冲出这扇门,到真夜那里去。可他动不了,门又跟墙一样又重又厚,只要关上铁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愤恨地挣扎,只震得自己不舒服。然后钻石又喊:“真夜——真夜!”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牢狱中回荡,接着是其他犯人抱怨的嘀咕,隔着门,钻石看不到是谁。
也许图尔是骗他呢,也许旁边那间监狱里根本没人。钻石泄了气。
就在这时,右墙传来咚咚两声。
钻石眼睛一亮。
“真夜?”他小声说。然后他意识到对面绝对听不见,挠着头伤脑筋。万一那只是老鼠,而真夜和他一样被囚禁起来呢?
他坐在地上,抬起头看天花板,它黑的吓人。在这样的阴影里,他觉得自己也许疯了。
没了时钟,也没了窗户,于是白天不再存在,黑夜也只不过是一种幻想。钻石眨眼,忽然有了个想法。如果这样见不到,那梦呢?想到这,他闭上了眼。
监狱里的所有声音都钻进他的耳朵。有人在咳嗽,有脚步声,空气是炎热的,包裹住他,这难受的睡姿,逼得他嗫嚅。
不知多久,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又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是在墙的对面,但那堵墙是透明的,它隔开他们,却又不存在,让他们能看见彼此。
“真夜!”在梦里,没有了铁链,他们能自如地活动,钻石惊喜地走过去,“我就在想,如果我睡觉,你也睡了,也许我们能在梦里说上话。”
“我听到你了,我就在隔壁。”同样的三面高墙,一面铁门,真夜贴着左面的墙坐着,“但我也被捆住,只能敲铁板来回答。除了图尔,监狱还有犯人、四五个天使在看守。隔墙有耳,我不能回答。”
钻石就安静下来,虔诚地看着他,钻石不了解监狱的情况,既然说了,那真夜一定是对的。
“很难受吗?”钻石低声说,“你被这样几天了?”
真夜完全没给他说,他丝毫不知情。
“就那样吧。”真夜好像很喜欢钻石的表情,他下命令说,“你过来点,离我近些。”
“孚威和弗朗,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钻石听话地走过去,和真夜只有一堵墙的距离了,“图尔说孚威气坏了,我没听懂。”
“阿达选了弗朗代替我担当新一任的大天使之首,孚威正在闹呢。”真夜嗤笑他昔日的伙伴。
钻石吃惊地:“朝阿达闹?”
“不,朝弗朗闹。”真夜说,“孚威是绝对不会怪罪阿达的,他忠诚的像只狗,爱的又跟个瞎子一样。他闹的这事传得到处都是。前几天,看守的天使们觉得牢犯全睡着了,半夜闲聊,说孚威完全不干活了,把摊子丢给弗朗,弗朗一手抓人类,一手抓降世恶魔的事,一手抓天使管理,累的要死。”
钻石咂嘴:“我听人说,阿达以前美丽过。”
真夜冷笑了一声:“他那种老的要死的人讲什么美丽,活着就该感谢了。”
钻石拼命回想阿达在他记忆里的样子,却记不住,留下的只有巨大的力量。在那座教堂里,造成了的逃生的恐惧。
“阿达现在多老了?”钻石好奇地问。
真夜回答了他:“应该六七百了,但始祖天使也不会让我们知道具体年龄。”
钻石歪着头:“为什么呢?”
“是制衡。”真夜解释,“每一届始祖天使一千年就会‘羽化’,每一届大天使最久也得一千年换届一次,如果知道始祖天使的年龄,知道伊甸山出现权力间隙,对大天使们来说是个捞好处的机会,甚至是叛乱的良机。”
“伊甸山不信任你们。”钻石指出来,“就算在金池,我们大多数恶魔也知道恶魔协会会长今年多少岁了。”
“是这个道理。”真夜认可道。
可现在,孚威和弗朗正因为那位年纪不知道多大的阿达闹腾,钻石又想起图尔的话,琢磨出了一些东西,于是,他说了出来:“因为他们自顾不暇,内部起了矛盾,才没有像上一次那样,一群人马上抓住我去见阿达,而是把我和你一起关在监狱里?”
真夜抬眼看了钻石,有点忧郁地:“对。”
钻石推论:“……所以你才没有特别反对我来?”
“但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被抓起来。”真夜不掩盖他的失望,“我以为你至少也会闹个一通,打得监狱里都是天使们的惨叫,你人还没到动静就到了。”
钻石羞愧地跳起来,为了不失去自己的好形象:“我被设计了!教堂里一群天使对我唱首特别奇怪的歌,唱着唱着我就不舒服,然后就晕过去了,等醒来时——”
真夜没说话,钻石这才发现,从梦开始时,真夜就一直打量着他。看脑袋,又看钻石的眉毛和鼻子,任何伤口可能出现的地方。然后钻石恍然大悟,他妈的,他又被大天使套话了。
钻石马上坐下来,正襟危坐,以严肃的语调:“总之,我没事,真的。就是他们唱的什么破歌。”
真夜敏锐地:“唱的什么?”
钻石回想,将歌词按大意说了一遍:“先是一直夸阿达,然后什么让他死让他活让他成为我们吧?乱七八糟的,……你听过吗?”
真夜摇了摇头:“没有。”
“够难听的。”钻石抱怨,真夜却在思索。
钻石又挠脑袋:“我还听到图尔说,因为我真的来了,他们要重新商议拿我们怎么办。”
真夜从思索里抬起头。
“你的死刑不用马上执行了。说不定这几天里,我们能想到办法。”想到什么办法?对付阿达的办法?离开的办法?钻石自己一时也说不清楚,尽管他们都被捆在十字刑具上,但真夜此刻活着,他也活着,于是,他就抱有无限的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