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宴沉欢头也没抬,指着表格上的数据划线。
张姨进来时看到了洛白希惊了一下,放下牛奶问:“不知道小少爷也在,您想吃点什么,我去准备。”
洛白希还没去过竞标会,对宴沉欢拿出来的资料兴致浓厚:“不吃,你出去吧。”
张姨脸上的诧异更加明显,弯腰应声退了出去。
好几年了,这还是头一回看到两个少爷和睦共处,连忙给林管家发消息。
洛白希没空理会这些目光,听宴沉欢讲完其中一个竞争对手,放下厚厚的一叠书面文件。
这才看到桌上多出来的一杯牛奶,伸手就喝了几口。
夜里喝牛奶,这是他们家人的习惯。
宴沉欢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那是他的杯子:“今晚就到这里吧,太晚了,小少爷先休息。”
“不是周五竞标吗?”洛白希说:“时间不够。”
宴沉欢直言:“我们能做的有限。星烨有三个竞争对手,我也在等卧底的报价和幕后关系链。”
他看了眼手表,十二点四十分:“分部的人现在都没睡,就等着消息来做最后的准备。有时候商业竞争,拼的是谁的消息最快,谁给的好处最多,谁的效率最高,必要的时候,谁能让对方到不了场。”
宴沉欢用在聊天一样的寻常口吻,却说出来一句比一句信息含量要言重的话。
洛白希面露诧异。
宴沉欢不在意地笑了笑:“小少爷吓到了?”
洛白希出身在经商世家,这里面有些不那么光鲜的门道,他心知肚明。
只是他往前接触的实在太少,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听到,他诧异于宴沉欢的随意和自如。
这和他每次从别的Alpha的车上下来,和其他人在酒桌上相谈甚欢,和他身上游刃有余地带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十分契合地融为一体。
宴沉欢是洛家最好用的工具,这句话有了实体。
他不认为这是轻视,反而是种绝对的肯定,如果有天,他的能力能很好地继承星烨这么大的摊子,他也不介意能成为延续家族事业的工具。
“没有。”洛白希说:“我只是刚刚没想到这点。”
宴沉欢点点头:“这不是你必须知道的。”
洛白希:“为什么?”
宴沉欢莞尔:“上流事自有上流人来做,下流活得有下流人来干不是?”
洛白希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空缺的时间里,宴沉欢比当初多出来的不止那些风情,还有和他截然不同的生活。
·
夜晚躺在床上,洛白希盯着天花板沉思。
外人怎么说的,他打小就知道。
他是洛家的独生子,洛锋的心头肉,是洛家上上下下捧在手心里不染尘埃的小少爷。
他从出生到现在,都不知道什么叫做低头。
更何况是像宴沉欢那样,不知……不知好赖地用一些Omega的手段去讨得生意上的好处。
洛白希觉得自己真的疯了,他居然开始试图用正当的理由去给宴沉欢找借口,试图去理解宴沉欢那些繁多复杂的应酬。
下流活也得有下流人来做。
宴沉欢比谁都要精明,他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他为了拿好处,连身体和廉耻都可以不要。
这种人,要教他做生意,怎么教?
洛白希发现自己的情感和理智,在这一刻竟然开始对调。
情感上,纵使知道了宴沉欢的应酬是情有可原,他还没被人标记,也接受不了他身边沾染的那些Alpha信息素。
理智却在告诉他,宴沉欢说的没错。
作为父亲颇为满意的后辈,的确可以让他比天天往总部跑去看一些规规矩矩的企划案,得到更多、更直接的东西。
但是接受宴沉欢的教导,也太低级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振动一下。
洛白希拿过来看一眼,是宴沉欢。
对方的姿态很温驯,态度很恭顺,似乎并不是在教导他,而是非常有幸能为他效力。
抛开成见,对面的姿态和文字,都能让人看起来舒服。
宴沉欢-小少爷想好了吗?我愿为少爷效犬马之劳。
洛白希盯着那句话反反复复地看,他抛不开成见。
从不安分的狐狸精在跟他装乖呢。
他已经长大了,不会那么好哄骗了。
而且宴沉欢肯教自己?
是单纯地想要和解,还是父亲的命令,或者另有所图,他都不清楚。
他现在和宴沉欢单独待一会儿,都觉得怪怪的。
身体的皮肤都会想要去探寻空气里宴沉欢散发的那些信息素。
Omega的发热期还能解释,可今晚也没有人在生理期,他依然会因为下意识握住了宴沉欢的手,而想起来Omega肌肤的光滑细腻。
以及,被宴沉欢扯出来的,独属于他们共同的记忆。
洛白希不由联系上分化那天,宴沉欢竟然来新港城勾引他。
除了他秉性下乘,他是在为洛家做事,他有意跟自己作对。洛白希至今想不出其他原因。
总不可能,是因为中意……
洛白希敲下一段话发出去,就关掉手机入睡。
洛白希-既然是犬马之劳,不如你先叫一声来听听,以表诚意。